那臺紅色電話機結束通話後,依舊在桌面上嗡嗡地震顫,彷彿那刺耳的尖嘯聲鑽進了機身裡,不肯離去。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匯聚在林望身上。空氣中,平日裡那些【巴結】、【敬畏】的標籤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好奇】與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看戲】。
紅色電話,市委大院裡的“天子熱線”,一頭連著他們這些凡人,另一頭,連著真正的權力核心。
林望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一隻被困在胸腔裡的鼓,擂得又急又沉。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邊。茶水已經涼了,一口灌下去,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激得他打了個冷戰,卻也讓他那因【因果線】的衝擊而有些發飄的思緒,重新落回了地面。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嗑噠”聲,在這安靜的氛圍裡,清晰得如同訊號。
“小張,我出去一下,”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地吩咐道,“手頭那幾個檔案,你們先分頭處理,等我回來再彙總。”
“好的,科長。”小張連忙應聲,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林望沒有再看任何人,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能想象到身後必然會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但他顧不上了。
從綜合科到秘書長辦公室,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紅木地板被保潔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形。林望看著地板上那個被拉得細長的、模糊的倒影,感覺那才是真實的自己——一個在權力光影下,面目不清的行走者。
他路過政策研究室的門口,看到裡面幾個老筆桿子頭頂飄著【清高】和【觀望】;路過督查室,看到幾個幹部正在激烈討論,頭頂是【激進】和【爭功】。
整個市委大院,就是一個巨大的情緒集合體,每個人都在為了各自的慾望而奔忙、算計、結盟、背叛。而他,林望,正走向這棟大樓裡,權力風暴最集中的一個風眼。
秘書長的辦公室在三樓的盡頭,門牌是樸實無華的黑底金字。
林望在門前站定,做了兩個深呼吸,試圖平復那依舊沒有平息的心跳。他伸出手,指節彎曲,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
三聲之後,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請進。”
林望推門而入。
一股混合著上等茶葉清香、書卷墨香和淡淡菸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市委秘書長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戴著老花鏡,審閱著一份檔案。而在他對面的待客沙發區,一個身影讓林望的瞳孔微微一縮。
市長李明華。
他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放鬆,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場,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他沒有看林望,目光正落在窗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上,彷彿在思考什麼宏大的問題。
看到林望進來,秘書長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摘下了眼鏡。“小林來了,快坐。”
“秘書長,市長。”林望恭敬地打了聲招呼,目光與李明華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他看到了李明華頭頂的標籤。最醒目的,依舊是那枚亮得有些刺眼的【政績】,旁邊伴隨著【意氣風發】和【掌控全域性】。而在這些標籤之下,一枚更深沉的【審視】標籤,正牢牢地鎖定著自己。
“小林啊,別拘束。”李明華終於開口了,他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示意林望坐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和力,“早就聽秘書長提起過你,說你是咱們市委辦難得的年輕俊才,今天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精神!”
這種開場白,林望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這是領導的“標準起手式”,先用一句不值錢的誇獎,迅速拉近距離,佔據談話的主動權。
“市長您過獎了,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和秘書長學習。”林望謙卑地回應,在李明華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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