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師兄的聲音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睡意和調侃,變得像一塊被寒風吹了整夜的鐵。
“周嶼?你找那個瘋子幹什麼?”
這句反問,比任何詳盡的解釋都更有分量。它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望記憶中那間塵封的小黑屋,裡面關著一個名叫周嶼的天才,以及他那些驚世駭俗、充滿了毀滅美學的狂想。
林望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杯壁上還殘留著指尖的溫度,但那股溫熱卻無法傳遞到他心裡。他能清晰地“看”到,電話另一端,師兄頭頂的標籤正在劇烈變幻。最初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pad?的是亮得刺眼的【警惕】和【費解】,在這兩個主標籤之下,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帶著探尋意味的【好奇】。
“師兄,你先別緊張。”林望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我這邊在處理一個案子,牽扯到一些背景複雜的人。在梳理關係網的時候,周嶼這個名字,跳了出來。”
這是一個九分真一分假的說法。他沒有提“觀察者”,也沒有提自己被鎖定為目標,只是將周嶼從“主犯”的位置,挪到了“關係人”的席位上。對於師兄這種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來說,這種說法最容易被接受,也最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林望甚至能聽到師兄點燃一支菸,然後長長吐出煙霧的聲音。
“林望,咱們是師兄弟,我勸你一句。”師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菸草的沙啞,“官場的水深,我不懂。但周嶼那灘水,不是深,是髒,是毒。你一個在省委大院裡喝茶看檔案的人,最好別去沾。會死人的。”
“我明白。”林望說,“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助。官方渠道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只有你的路子,能悄無聲息地幫我摸清他的底細。”
這番話,既是求助,也是一種變相的恭維。他看到師兄頭頂的【警惕】標籤亮度稍稍暗淡了一些,而一個全新的標籤【權衡利弊】開始緩緩浮現。
“呵,”師兄乾笑一聲,“你小子,還是跟大學時候一樣,嘴巴會說話。行吧,既然你林大處長都開口了,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但規矩,你懂的。”
“我懂。”林望回答得乾脆利落。
“找人,簡單。但找周嶼這種人,不簡單。”師兄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第一,我要他所有的基本資訊,越詳細越好,包括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第二,這活兒的定價,得按最高風險級別來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不管你找他幹什麼,事成之後,你我之間,就當沒透過這個電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林望的目光,落回到電腦螢幕上,那個名為“淨化”的城市毀滅計劃書,彷彿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氣息。
“基本資訊,我馬上發給你。至於價格,”林望頓了頓,“開個價吧,師兄。”
“二十萬。”師兄吐出一個數字,然後補充道,“定金。找到人,或者找到他確切的死亡資訊,再付八十萬。”
一百萬。找一個人。
這個價格,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的私家偵探社咋舌。但林望知道,這個價格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公道。這價格裡,買的不僅僅是資訊,更是師兄和他手下那些人需要承擔的巨大風險。
“成交。”林望沒有絲毫猶豫,“但錢不能從我賬上走。”
“廢話,從你賬上走,我下半輩子還想不想安生了?”師兄笑罵了一句,語氣鬆弛了些,“我給你一個海外的藝術品基金賬戶,你找個信得過的人,用‘投資’的名義打進去。記住,手續要做得乾淨。”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