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發過來吧。我這邊天亮就開工。”師兄似乎準備掛電話,但又停住了,“林望,最後一個問題,純屬我個人好奇。”
“師兄請說。”
“你當年,在那個設計大賽上,到底是怎麼贏了周嶼的?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論才華,論設計的顛覆性,他那個‘淨化’方案,簡直是神來之筆。雖然……是個瘋子的神來之筆。”
林望沉默了。
他該怎麼回答?
告訴他,因為周嶼的設計圖紙,與其說是城市規劃,不如說是一份詳盡的反社會恐怖襲擊預案?告訴他,因為周嶼在答辯時,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對建築藝術的熱愛,而是對毀滅與重生的狂熱崇拜?
這些話說出來,只會讓師“兄的【警惕】再次爆表。
於是,林望換了一種方式,用一種近乎調侃的語氣說:“可能……因為我的方案,能拿到施工許可證吧。”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裡充滿了釋然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哈哈哈……對,對!施工許可證!他媽的,還是你小子看得透徹!”師兄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他周嶼再天才,設計出來的東西,也得有人敢建才行啊!行,我明白了。等我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亂成一團。師兄最後那陣笑,像是在嘲笑周嶼,又像是在嘲笑這個世界。是啊,一個瘋子的天才構想,最終敗給了現實世界裡一張薄薄的“許可證”。這種挫敗感,對於周嶼那種極端驕傲、自詡為神的人來說,恐怕比任何懲罰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這或許,就是一切的根源。
他睜開眼,將大學時期能記起的所有關於周嶼的資訊——他的籍貫、家庭背景、性格怪癖、常用的網路ID、甚至是一些零碎的、只有同學間才知道的口頭禪——全部整理成一份加密文件,傳送到了師兄給的那個匿名郵箱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不是處理公務的疲憊,而是一種心力交瘁的虛脫感。他不僅要應對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瘋子,還要在蘇婉晴的官方保護、自己的秘密調查和那些看不見的政治規則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他就像一個走在三根不同材質的鋼絲上的雜技演員,腳下是萬丈深淵。任何一根鋼絲的斷裂,都意味著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省城的夜景依舊繁華,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像一條條沉默流淌的金色動脈,為這座沉睡的城市輸送著養分。他知道,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那兩個偽裝成保潔員和保安的“影子”,正在忠實地履行著他們的職責。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蘇婉晴和趙倩領導的專案組,或許正在對那份“潛在觀眾”的名單進行著緊張的排查。
所有人都被捲了進來。
一張以他為中心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既是保護網,也是狩獵網。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地址。
“林處,你大學師兄介紹的,錢的事好說,但關於周嶼,有件事我覺得必須當面跟你談。今晚十二點,城南,荒廢鐘樓,我等你。”
林望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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