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穿傷。子彈從前面打進去,從後面穿出來。
水藝生的手停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秒多鍾。
他的手指沒有發抖,但他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軟尺從李南的胸口移到腰上,繼續量。
他面無表情,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量腰圍、量臀圍、量領口,
該量哪量哪,動作跟剛才一樣熟練、一樣精準,
但他的眼睛沒有再抬起來看李南的臉。
他量了幾十年衣服,什麼人沒見過?
軍裝他做過,中山裝他做過,西裝也做過。
穿他衣服的人,有將軍,有少數部長,有京城各個大院裡的人。
他見過太多身體——胖的瘦的,年輕的年老的,
保養得好的一團白肉,糟踐得狠的一身毛病。
但像李南這樣的,他沒見過。刀傷、槍傷,
新傷疊舊傷,前胸後背加在一起,大大小小十幾處。
這不是打架能打出來的。不是混江湖能混出來的。
這是——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他只知道,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個樣子。
白襯衫,深色長褲,皮鞋擦得鋥亮,說話不緊不慢,
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看著像個斯斯文文的幹部。
但脫了衣服,整個人像一張被撕爛過又重新縫起來的地圖。
李南的後背上,從左肩胛到右腰,橫七豎八地爬著好幾道傷疤。
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凸起來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有的凹下去一小塊,邊緣光滑,像被什麼東西挖掉了一塊肉。
最顯眼的是左肩胛骨下面那道,斜著切過去,有筷子那麼長,
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得多,發白了,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還有兩個圓形的疤痕,不大,但很深,周圍的皮膚皺在一起,像乾裂的土地。
水藝生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東西多了。
戰爭年代他在後方醫院做過裁縫,給傷員做過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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