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羽身形微晃,虛影一閃,人已飄退丈許,落回崖邊。他足尖在冰面輕點,若青煙倒卷,倏忽間又退兩丈,恰讓過厲天雄銜尾追至的一記重拳。拳風過處,寒氣凝霜,細碎冰晶簌簌而落。他面色沉靜如水,心下卻如明鏡:這位冥教副教主實力深不可測,無影形跡更是詭秘難防,皆非易與之敵;鬼童子與溫青絲雖功力稍遜,但招式陰損歹毒,若容其與二妖聯手纏鬥,縱無大礙,卻也頗費手腳。更為緊要者,冥教底細不明,其教主至今未曾露面,若能生擒活口,探問些內情,遠勝於多斃幾個爪牙。
電光石火間,他心意已決。
厲天雄見王言羽退避,只道他外強中乾,獰笑一聲,雙拳幽藍光華大盛。拳未及身,那股凍徹骨髓的寒意已籠罩數尺方圓。與此同時,王言羽身側陰影微漾,一點冰寒刺骨的殺意悄無聲息,襲向他腰間要害——無影的匕首,總在間不容髮之際,自最刁鑽處遞出。
王言羽對厲天雄拳勢恍若不見,對無影刺殺亦似無所覺。他身形微側,右手袍袖向後輕輕一引一帶,袖中真氣流轉變幻,生出一股柔韌綿長的迴旋勁力。無影那必殺的一刺,觸及袖風,竟如飛梭入渦,身不由己被帶偏方向,貼著王言羽腰際滑過,連衣袂都未沾及。而他左掌已並指如劍,指尖吞吐著尺許長、凝練如白玉的罡氣,不點厲天雄拳鋒,卻疾取其腕上“神門穴”!
這一指後發先至,妙至毫巔。厲天雄拳勢已老,變招不及,只得翻腕以拳背硬接。“嗤”的一聲輕響,白玉罡氣與幽藍冰芒一觸即迸。厲天雄只覺手背如遭烙鐵灼燙,劇痛鑽心,拳上凝聚的玄冰妖力竟被這至純至陽的罡氣破開縫隙,反噬之力令他悶哼一聲,攻勢為之一滯。
就在王言羽以精妙手法同時化解兩大殺招的剎那,鬼童子與溫青絲的攻勢亦已襲到!
鬼童子身形貼地急旋,化作一團腥風黑影。雙爪揮舞間,竟非直取王言羽,而是狠狠抓向他立足的冰面!
只聽“咔嚓”裂響,堅冰被其蘊含陰邪真氣的利爪抓得迸裂,冰屑混著漆黑爪勁,猶如毒蟒卷地,不僅襲向下盤,更有一股直透腦髓的怨魂尖嘯隨之迸發,意圖擾亂王言羽心神。
溫青絲更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間隙,五指疾輪,在琵琶弦上劃出一串急促如驟雨的淒厲短音。音波凝而不散,竟於空中化作數十枚牛毛細針般的碧綠光點。這些光點毫不起眼,卻散發出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味,正是她以本命劇毒——碧磷腐魂煙所化的“千芒毒針”!
毒針悄無聲息,藉著鬼童子掀起的冰屑黑影遮掩,從側方罩向王言羽。這毒針專破護體罡氣,一旦沾身,立時侵入經脈,腐蝕真元,陰毒無比。
面對這上下交攻、毒武並施的合擊,王言羽眼中終掠過一絲鄭重。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鼓,猛地張口噴出一股白茫茫的沛然真氣。真氣離口,立時化作一道旋轉不休的氣牆,護住周身三尺。
噗噗噗……
碧綠毒針射入氣牆,如雨打浮萍,發出連綿密響。氣牆劇烈波動,白氣與綠芒交織消融,發出“滋滋”異響,顯是那毒針腐蝕之力極強。
王言羽眉頭微蹙,足下卻不停。身形如風中柳絮,順著鬼童子爪勁帶起的冰屑氣流輕輕一蕩,已脫出其籠罩範圍,同時右足看似隨意地向下一踏。
咚!
一聲悶響,腳下堅冰以他足心為圓心,驟然向下凹陷尺許,一股渾厚無匹的震盪之力呈環形擴散開去。
鬼童子只覺身下一股巨力向上疾衝,帶得他飛騰而起,爪勁立散,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湧。溫青絲持琵琶擋在身前欲抗,不料琴絃盡數崩斷,弦絲斷處,手指鮮血淋漓,驚得她花容失色。
王言羽接連化解四路攻勢,氣定神閒。余光中盯住溫青絲,暗想若不施展雷霆手段震懾住那兩個妖王,並點醒鬼童子二人,纏鬥下去只怕幻月洞不保,更恐誤了楊晉一齣關的契機。
他身形陡然一定,不再遊鬥,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厲天雄與無影,沉聲道:“認降罷!”雙手驀地在胸前結出一個奇異印訣,十指跳動間,隱隱有風雷之聲自其體內傳出。
霎時間,周遭天地靈氣彷彿受到無形牽引,緩緩向他匯聚,竟於其頭頂上方形成一個隱約的陰陽太極虛影!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鎮壓邪祟、滌盪妖氛的浩大威嚴。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王言羽吐氣開聲,結印的雙手猛然向厲天雄與無影所在方向虛虛一按!
那陰陽太極虛影隨之光華流轉,化作兩道凝練如實質的流光,一道熾白如旭日初昇,一道幽邃如子夜玄冥,彷彿攜帶著天地正反之力,無視咫尺之距,倏忽間降臨到二妖頭頂!
厲天雄與無影同時感到周身一緊,彷彿陷入無形泥淖,動作驟然遲滯,體內妖力運轉更是澀滯難行。那熾白流光帶著焚盡妖邪的純陽之氣,牢牢鎖定厲天雄;幽邃流光則蘊含著鎮壓神魂的陰柔之力,將無影死死罩定。二妖驚怒狂吼,拼命催動妖元抵抗,厲天雄周身玄冰鎧甲虛影明滅不定,無影則身形扭曲試圖遁入陰影,卻皆被那流光之力壓制得難以掙脫,險象環生。
王言羽一招鎮住兩大妖王,霍然轉頭,目光如電,掃向驚疑不定、正欲再度撲上的鬼童子與溫青絲,聲如寒冰:“你二人看清楚了!”抬手指向在太極流光下掙扎、妖氣再難掩飾的厲天雄與無影,“此二者真身,乃是妖物!爾等身為人族,膽敢再為這兩頭披著人皮的妖物賣命,老夫定不輕饒。”
他刻意一頓,讓那“妖物”二字重重敲在鬼童子二人心頭,繼續冷冷道:
“老夫若要取你二人性命,易如反掌。但念在修為得來不易,或尚存一線可用之機。若肯迷途知返,供出冥教底細,或可留得殘生,日後戴罪立功。若再執迷不悟,助此二妖……”眼中殺機一閃,周身氣勢陡然攀升,牢牢鎖定二人,“那便休怪老夫辣手無情,即刻送你二人往赴黃泉!”
這番話恩威並施,直指關竅。鬼童子與溫青絲聞言,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他們望向在流光鎮壓下妖氣沖天、形態漸非人形的厲天雄與無影,又感受到王言羽那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心中天人交戰,恐懼與求生之念瞬間壓過了畏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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