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魔那一雙血色眼瞳在雲層深處緩緩轉動,瞥見鎮獄魔君渾身浴血、佝僂著身子跌坐在廢墟之上,瞳孔微微一凝。
“魔君捨身相救,在下感激不盡。”它的聲音自旋渦深處沉沉壓下,帶著幾分壓抑的嘶啞,“妖祖它……已經知道我被法玄寺囚困於此了麼?”
“它不知道。”鎮獄魔君肩頭那張婦人的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此番外出,全因一個叛徒偷了本君的寶貝,遁入中原。我本想在雪域尋個人替我去尋這叛徒,不想半途撞上個老道士,還有慧華的師侄。唉,這些話容後再敘,你先替我護法,待我恢復些許氣力,你我聯手,將那臭和尚和他師侄一併料理了。”它忽又想起一事,惡狠狠地說道,“那年輕人煉化過一枚異寶,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能將他放走!”
聽聞楊晉一身懷異寶,煞魔驚詫失聲:“當真?”一雙血瞳牢牢盯住對方,眼底不自覺流露出一絲貪婪之色。
它略一沉吟,緩緩說道:“你若能將他吞噬,來日修為必可更上一層樓。今日你捨命救我,我自當助你一臂之力。”
鎮獄魔君不再多言,盤膝而坐,周身那些肉藤重新舒展開來,殘存的倀鬼與它齊齊吐納。
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湧入它體內。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開始緩緩癒合,褐色的皮肉如蠕蟲般一寸寸蠕動爬行,重新覆住血肉模糊的創口。
煞魔的目光從楊晉一身上移開,落在慧華面上時,眼底神色既怨毒又深含忌憚。
慧華不言不語,闔目凝神,雙手結印,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華。
此時此刻,冰原上空的靈氣分作兩道洪流,一道洶湧灌入鎮獄魔君體內,另一道則如長鯨吸水般匯入慧華丹田。
二者都在爭搶這片刻的喘息之機——誰先恢復過來,誰便能搶先下手。
楊晉一橫簫守在慧華身前,目光緊緊鎖住對面兩位魔主,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慧華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是傳音入密,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好師侄,趁它們尚未動手,你先走罷。”
楊晉一身子一震,回頭望向慧華。後者依舊閉著雙眼,面上不見絲毫表情,彷彿方才那句話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師叔,”楊晉一壓低聲音,語氣異常堅定,“我不能走。”
慧華眉頭微蹙,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發澀:“你離去,並非臨陣脫逃,而是為了將來能覆滅西海諸魔。”他苦笑一聲,繼續道,“幾百年過去了,我始終沒能趕上青龍師兄的境界,實在是慚愧,慚愧。”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楊晉一臉上,緩緩說道:“你快走罷,師叔不會怪你。”他盯著楊晉一,嘴唇微動,像是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只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楊晉一腦中飛快轉動,暗想這魔頭恢復速度遠超常人,待它真元復原,再與煞魔聯手,師叔萬不是對手。
他忽然眼前一亮,自手腕上的鐲子裡翻出寒丁部的那把冰凰弓,託在掌心,遞到慧華面前,道:“師叔,此弓名為‘冰凰’。您本體為鸞鳥,與鳳凰同屬一脈,說不定……您能使用此弓。”
慧華雙眼泛起精光,接過長弓。
但見弓身通體瑩白,泛著淡淡的寒光,弓梢兩端雕著展翅欲飛的鳳凰紋路,雖是一件死物,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昨日在沉雪淵,晚輩發現此弓的氣息與青龍師父化作仙體的龍角一般無二。晚輩猜測,這應當也是一件仙器。”
“不錯,這確是一件仙器。”
慧華連連點頭,嘖嘖稱奇。只覺一股溫熱的暖流自弓身透入掌心,順著經脈直衝心房。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悸動,彷彿體內原本蟄伏著一股洪荒氣息,在這長弓的牽引之下,緩緩甦醒過來。
驀然間,一縷與他血脈相近的氣息,如飛瀑般湧入他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