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華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冰凰弓,嘴唇微微翕動,眼中驚駭之意愈發濃烈。
他修的是法玄寺的玄功,數百年來鎮守霜骨罈,日夜與這北極的冰雪為伴。修為雖已臻元虛境末期,但距離合道境,始終差了那臨門一腳的頓悟。這些年裡,有些關竅他始終參不透,有些運勁的法門始終覺得差了些許,如隔薄紗觀月,總看不真切。
而此刻,冰凰弓中的寒意順著掌心湧入經脈,直衝識海。只一瞬間,無數困惑了他數百年的難題,竟如冰雪消融般逐一化解。那些獨自對著極光苦思的長夜,那些反覆推演卻始終不得其法的招式,那些明明只差一線卻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門檻,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這把弓中沉睡的鳳凰原力與他體內真元相互激盪,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眼前最後一層迷霧。
數百年苦修的積澱,在這一瞬間被徹底融匯貫通。
慧華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渾身氣息驟然收斂。
楊晉一屏息站在一旁,只見慧華臉上泛起一層從未見過的光華。那光芒自他體內透出,與冰凰弓上的寒光交相輝映,莊嚴而澄明。
下一刻,慧華睜開雙眼,先前的疲憊與沉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清明與篤定。
他低頭輕撫冰凰弓,臉上凝重的神情緩緩舒展,變得沉著而自信。
他伸出手,拉住了那根泛著幽幽青光的弓弦。
咻——
指尖觸碰到弓弦的剎那,一聲清越悠長的鳳鳴穿透了天地。
那鳳鳴自虛空中來,自九天之上來,自慧華體內每一寸經脈中來。
它高亢而純淨,莊嚴而慈悲,彷彿從亙古洪荒穿越了無盡歲月,終於在此刻重新降臨人間。
冰原開始顫抖,散落在地的妖獸骸骨彼此摩擦碰撞,發出一陣陣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咔聲響。
煞魔一雙血色眼瞳驟然收縮,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鎮獄魔君霍地睜開雙眼,肩頭那張婦人的臉上,表情徹底凝固,它死死盯住慧華手中的弓,眼底神色緊張無比。
“那是……”它的聲音竟微微發顫,“神凰的氣息?”
慧華目光平靜如水,又深沉如不可揣測的深淵。
他右手扣住弓弦,緩緩拉開。
弓弦每拉滿一寸,他周身那股白色光華便濃郁一分。
待到弓弦被拉至半滿,一束白芒憑空出現在弦上,凝成一枚箭矢的形狀。
那箭矢通體瑩白,箭身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彷彿某種古老而神聖的符文。
箭尖之上,一點光華微微跳動,宛如一顆鮮活的心臟,在寂靜中咚咚作響。
慧華繼續運勁,弓弦寸寸拉開。弦上那支光箭愈發凝實,愈發明亮。一束耀目的白光猛然暴漲,將他整個人籠在其中,再難直視。
霎時間,冰原上恍如白晝,萬事萬物都在這一片光芒中微微顫抖,彷彿匍匐於神明的注視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