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第45章 棗木杖(1)

作者:風雲八百里·11個月前

落霞村的炊煙剛漫過曬穀場,王老實的扁擔就第三次從肩上滑下來了。

邪門了!他蹲在青石板路上揉著發紅的肩頭,瞅著地上那根油光水滑的棗木柺杖直犯嘀咕。這柺杖不是他的,他今早出門挑柴時明明扛的是松木扁擔,怎麼走到半路就變成了這玩意兒?

杖身雕著纏枝蓮紋樣,握柄處被摩挲得溫潤髮亮,一看就是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王老實捏著杖頭轉了半圈,忽然發現蓮花紋裡藏著個極小的鬼臉,眉眼彎彎像是在笑。他猛地撒手,柺杖地戳在地上,竟自己穩穩立住了。

誰的柺杖丟了?他朝著空蕩蕩的山路喊了兩嗓子,只有山風捲著松針簌簌落下來。日頭爬到頭頂時,王老實只好扛著半捆柴,提著這根來路不明的柺杖回了村。

訊息像長了腳,傍晚時就傳遍了全村。正在曬辣椒的李嬸直拍大腿:怪不得我家老頭子說,今早挑水的扁擔沉得像灌了鉛,原來也是被換了這勞什子!

我家曬衣裳的竹竿也不對勁,隔壁張屠戶的婆娘湊過來,晾件粗布衫都晃悠,收衣裳時倒好,變成根柺杖戳在繩上,上頭還掛著我家阿妹的花帕子!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最後都把目光聚到祠堂門口那棵老槐樹下——那裡已經堆了五根一模一樣的棗木柺杖,握柄處的鬼臉紋各有各的俏皮,有的吐舌頭,有的擠眼睛,看得人心裡發毛。

莫不是山裡的精怪在作祟?有人小聲嘀咕。落霞村背靠雲霧山,老人們常說山裡藏著修行的草木精怪,只是從沒聽說過會偷扁擔的。

正說著,村西頭的瘸腿木匠趙老栓拄著柺杖一顛一顛地來了。他手裡那根柺杖看著比地上的新些,杖身還留著沒打磨乾淨的毛刺。你們說的是不是這個?他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我昨兒剛做好的料,今早就不見了,反倒在門檻上撿了根舊的,雕工比我這手藝人還好。

眾人湊近一看,趙老栓腳邊的柺杖果然也有鬼臉紋,只是這張臉鼓著腮幫子,像是在賭氣。王老實突然想起什麼,扒開人群往自家跑,回來時手裡攥著塊啃剩的棗核:這柺杖是棗木的!咱們村後坡那片老棗林,前年不是遭了雷劈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那年夏天雷暴特別兇,百年的老棗樹立著被劈成了焦炭,趙老栓還去撿了些沒燒透的木料回來。難道是那些棗木成了精?

夜飯過後,各家都把門窗插得死死的。王老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窗外有響動。他悄悄扒著窗縫往外看,月光下,曬穀場的石碾子旁立著個黑黢黢的影子,仔細一看,竟是根柺杖自己在蹦躂。

那柺杖一會兒學著人走路,曲著杖身左右搖晃;一會兒又豎著蹦高,像是在夠石碾子上的玉米粒。蹦著蹦著,它突然一聲,杖頭裂開道縫,從裡面滾出顆圓滾滾的棗核,在地上打了個轉,竟長出細若遊絲的根鬚,往石縫裡鑽去。

王老實嚇得捂住嘴,直到那根柺杖蹦蹦跳跳地沒入夜色,才癱坐在地上直喘粗氣。

第二天一早,祠堂門口又多了根柺杖。這次的鬼臉紋咧著嘴,像是在笑他們膽小。趙老栓蹲在地上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七根,正好對應著村裡七戶丟了扁擔竹竿的人家。

這精怪倒懂規矩,李嬸的老頭子拄著新找的竹杖走過來,沒偷別的,專換長條形的物件。

趙老栓摸著下巴琢磨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它是想找人陪它玩!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聽過些精怪的故事,說草木成精最是孤單,總愛變著法兒跟人親近。

那咋辦?總不能天天丟扁擔吧?王老實急了,他家的柴還堆在山上沒挑回來呢。

趙老栓瞅著地上的柺杖,忽然笑了:這好辦,咱們給它做個伴兒。

說幹就幹。村民們湊了些上好的棗木疙瘩,趙老栓帶著兩個徒弟在祠堂門口支起了木匠攤子。他不做柺杖,反倒劈削刨鑿,叮叮噹噹忙了一整天,竟做出個半人高的木偶來。

那木偶腦袋是圓滾滾的棗木球,身子是兩段粗壯的棗木棒,胳膊腿都能活動,最妙的是手裡還握著根小一號的棗木杖。趙老栓特意在木偶胸口刻了個大大的笑臉,比柺杖上的鬼臉紋和善多了。

太陽落山時,他們把木偶擺在祠堂門口,七根柺杖旁邊。王老實還貢獻了自家曬的棗幹,在木偶腳邊堆了一小堆。

這樣能行嗎?張屠戶的婆娘抱著胳膊,看著那憨態可掬的木偶直犯疑。

放心,趙老栓拍著胸脯,草木精怪最通人性,咱們敬著它,它自然不會搗亂。

那天夜裡,落霞村的人都沒睡踏實。王老實又扒著窗縫看,只見月光下,七根柺杖排著隊從祠堂門口溜出來,圍著木偶蹦蹦跳跳。最老的那根棗木杖用杖頭碰了碰木偶的手,像是在打招呼。

木偶當然不會動,可奇怪的是,當柺杖們圍著它轉圈時,木偶胸口的笑臉彷彿真的活了過來,在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王老實甚至聽見細微的聲,像是木頭在笑。

第二天一早,奇蹟發生了。祠堂門口的七根柺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七根熟悉的扁擔竹竿,整整齊齊地靠在牆上。王老實的松木扁擔上還多了道淺淺的刻痕,像是個笑臉。

成了!趙老栓樂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村民們紛紛拿回自己的東西,看著那個依舊立在原地的木偶,心裡又新奇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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