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臉比曬紅的辣椒還燙,搶過釵子往頭上插,手忙腳亂中竟插反了,纏枝蓮的枝丫戳得頭皮生疼。
“我幫你吧?”小哥笑著說。
春桃想搖頭,可不知怎的,手腳像被釘住了似的。小哥走到她身後,溫熱的指尖輕輕撥開她的髮絲,將金釵扶正。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垂,比金釵的蓮葉尖還要燙。
“多謝。”春桃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該我謝你才是,”小哥拿起挑好的棉花,“你家的棉花真白淨。”
他走後,春桃摸著鬢角的金釵,發現那三顆珍珠正亮得耀眼,像是在笑她沒出息。
這事過了沒半月,布莊託的媒人就上了門。春桃娘問她心意,她紅著臉沒說話,只覺得頭上的金釵在輕輕發燙。
訂親那日,春桃又戴上了金枝釵。她娘給她梳了個圓髻,說這樣顯得端莊。金釵插在髻上,蓮心對著額心,三顆珍珠在陽光下閃著光,活像撒了把星星。
送聘禮的隊伍到了,布莊小哥走在最前面,穿著簇新的藍布衫,手裡捧著個紅漆盒子。春桃躲在門後偷看,頭上的金釵突然動了,纏枝蓮的枝丫輕輕勾住她的一縷頭髮,往門外送,像是在催她出去。
“死東西,別鬧!”春桃捂著鬢角,臉卻笑得像朵綻開的桃花。
成親那日,春桃換了鳳冠霞帔,金枝釵被收進了妝奩。她坐在鏡前,看著喜娘給她插滿頭的珠翠,心裡竟有點空落落的。
“還是金枝最好看。”她對著鏡子小聲說。
話音剛落,妝奩突然“咔噠”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春桃忙掀開蓋子,只見金枝釵正躺在最上面,纏枝蓮的枝丫向上翹著,像是在撒嬌。
她忍不住笑了,悄悄把金釵塞進袖口——等拜完堂,她還要讓它陪在自己身邊。
洞房花燭夜,小哥——如今該叫夫君了——替她摘下滿頭的首飾,見她攥著支金釵,好奇地問:“這釵對你很重要?”
春桃把金釵插回鬢邊,臉頰緋紅:“嗯,是我祖母傳下來的,好像……還挺有靈性的。”
夫君笑了,伸手碰了碰金釵:“那它可得好好保佑我們。”
他的指尖剛觸到蓮葉,金釵突然轉了半圈,蓮心對著他,三顆珍珠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春桃和夫君都愣住了,隨即相視而笑。
婚後的日子平淡又溫馨。春桃學著打理家事,夫君在布莊算賬,傍晚回來時,總會給她帶塊桂花糕,或是一小截新到的綢緞。金枝釵依舊在她頭上作亂,卻添了些新花樣——
夫君給春桃描眉時,它會用蓮葉尖蹭蹭眉筆,像是在指點;兩人在燈下對賬,算錯了數目,它就敲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有回夫君貪涼喝了冷茶鬧肚子,金釵竟自己從春桃頭上滑下來,掉進他的藥碗裡,嚇得春桃趕緊撈出來,卻發現藥湯竟比平時苦了三分,效果卻好了不少。
“這釵子莫不是真成了精?”一日,夫君拿著擦乾淨的金釵,對著陽光照了照。
春桃正在納鞋底,聞言抬頭笑:“早就是了,就是脾氣壞得很,還愛管閒事。”
金釵像是聽懂了,在夫君手裡輕輕顫了顫,纏枝蓮的枝丫捲了卷,像是在撒嬌。
幾年後,春桃有了個女兒,粉雕玉琢的,很是可愛。滿月那天,春桃把金枝釵插在女兒的襁褓上,小傢伙抓著蓮梗不放,咯咯地笑。
“這釵就傳給她吧。”夫君摸著女兒的小臉說。
春桃點點頭,看著金釵在女兒身上閃著光,突然發現纏枝蓮的枝丫間,似乎多了個小小的花苞——以前怎麼沒注意到呢?
她正疑惑著,金釵突然晃了晃,那個小花苞竟慢慢綻開了,露出顆更小的珍珠,像是剛睡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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