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暖風裹著楊花柳絮,撲在人臉上癢絲絲的。清河鎮的小貨郎陳阿三,正挑著一副晃悠悠的擔子,一步三嘆地走在鄉間土路上。
這陳阿三,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就是腦子偶爾缺根弦,做事毛手毛腳。他爹孃早逝,靠著一副擔子走街串巷,賣些針頭線腦、糖人泥偶度日,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也能混個肚圓。
這天他去鄰村趕大集,散集時天擦黑,路過村外那片亂葬崗,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嘴啃泥。
“哎喲喂!哪個殺千刀的,把東西扔這兒絆爺爺!”陳阿三揉著崴了的腳踝,罵罵咧咧地低頭去看。
月光稀稀拉拉地灑下來,照見地上躺著個灰撲撲的布袋子。那袋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針腳鬆鬆垮垮,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瞧著就是個不值錢的破爛貨。
“晦氣晦氣!”陳阿三啐了一口,本想一腳踢開,卻又轉念一想:自己這擔子上的零碎物件,總有些怕摔怕壓的,比如那幾盒胭脂水粉,要是有個袋子裝著,也省得磕壞了。
這袋子雖說破,好歹是個完整的布袋子,洗洗乾淨倒也能用。
這麼一想,陳阿三便彎腰撿起了袋子。入手輕飄飄的,摸著倒是軟和,像是用陳年的老棉布縫的。他隨手把袋子往擔子的一頭一掛,挑著擔子,一瘸一拐地往清河鎮的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奇了怪了。”陳阿三嘀咕著,停下腳步晃了晃擔子。往常這擔子,一頭是貨,一頭是自己的鋪蓋卷,壓得他肩膀生疼,今日怎麼跟挑了兩團棉花似的?
他左右看了看,沒看出什麼門道,只當是自己崴了腳,力氣使偏了,便沒放在心上,繼續趕路。
回到鎮上自己那間破舊的小土屋,陳阿三把擔子往院裡一撂,累得癱在門檻上直喘粗氣。歇了半晌,他才想起那撿來的破袋子,起身把袋子拎了進來。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欞縫裡鑽進來,照亮了小半間屋子。陳阿三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打算明日洗洗乾淨,正好用來裝他那些糖人。
他打了盆水,擦了把臉,又從灶膛裡摸出兩個冷硬的窩頭,啃了幾口,便哈欠連天地上床睡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陳阿三揉著眼睛坐起身,剛要伸懶腰,忽然聽見外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誰?”他心裡一緊,莫不是進了賊?
他悄沒聲地摸下床,抄起牆角的頂門槓,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猛地一推——
屋外陽光明媚,院子裡空空蕩蕩,哪有什麼賊的影子?
那聲響是從屋裡的桌子上傳來的。
陳阿三狐疑地走過去,定睛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他昨晚撿來的那個破袋子,正“活”著!
那袋子的袋口微微張開,像是一張小嘴,正一下一下地蠕動著。而袋子旁邊,他昨天放在桌上的半塊麥芽糖,竟然不見了蹤影!
“活、活見鬼了!”陳阿三嚇得一哆嗦,頂門槓“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聲響,把那袋子嚇得猛地一縮,袋口“唰”地一下閉上了,整個袋子縮成一團,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耗子。
陳阿三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袋子:“你、你是個啥玩意兒?”
袋子一動不動。
他又戳了戳:“說話啊!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麥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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