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43章 石榴裙下收淚痕,海棠樹前嘆無緣(1)

作者:翕和·10個月前

從寶姑娘處打絡子回來,日頭已西斜。才踏進院門便覺異樣——平日這時辰早該有丫鬟笑鬧著潑水掃階,此刻卻連廊下的畫眉都歇了聲。

忽聽正房內“哐啷”一聲瓷響,忙掀簾進去,只見寶玉赤足站在地心,茶盞碎在腳邊,熱水漬漫過青磚縫,洇出深色的痕。

“我的爺!仔細碎瓷硌了腳!”我急急扶他坐下,卻見個穿杏子紅綾衣的丫頭正蹲著收拾碎瓷,一頭烏油油的好頭髮挽得緊淨,露出段白生生的後頸。寶玉拽著我袖子笑:“可恨你不在,倒叫我發現個寶貝。”

秋紋碧痕恰提水進來,見狀頓時沉了臉。我使眼色讓那丫頭退下,她卻抬頭深深望我一眼——容長臉兒,眼角微微上挑,竟是丫頭林紅玉。

碧痕進來送安神湯,冷笑說:“小紅如今越發伶俐了,倒比我們先得臉。”秋紋也跟著嘟囔:“後院子晾著姑娘們的襯衣,她偏說找帕子,直找到二爺茶壺跟前兒。”

我默然將斷髮繞在指尖。這小紅原是林之孝的女兒,當初因名諱衝撞林姑娘,才改叫小紅。平日裡瞧著她悶聲不響,沒想到竟有這等心思。

次日清早,特地在倒座房候著。見小紅端著銅盆過來,我笑吟吟接過她手中胰子:“好妹妹,昨日多虧你機靈。二爺說要賞你些玫瑰露。”她眼皮微顫:“姐姐說笑了,我們做粗活的哪配用那個。”

正說著,忽見老嬤嬤引著賈芸進園子。小紅手一抖,盆中水漾出幾滴。那賈芸穿著石青實地紗袍,經過時眼風掃過小紅裙角,竟頓了半步方走。

“芸哥兒且慢行,”我故意提高聲量,“二爺昨日還唸叨,說您贈的蟈蟈籠子精巧得很。”賈芸連忙作揖:“勞寶叔惦記,侄兒慚愧。”眼角餘光卻見小紅耳根漸紅,手指絞著衣帶。

午後尋個由頭往林之孝家去,果然見窗臺上供著枝新鮮茉莉。林家的笑道:“小丫頭不知從哪摘的,寶貝似的養著。”我漫應幾句,轉身時瞥見牆角廢紙簍裡,露出半張寫殘的帖——竟是模仿寶玉筆跡的“芸”字。

回來徑直到後院井臺,小紅正浣洗衣裳。我將玫瑰露瓶子擱在石臺上:“二爺賞你的。”她慌得站起身,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我忽壓低聲音:“那日你遞給芸哥兒的帕子,鴛鴦戲水的花樣倒是別緻。”

她猛地抬頭,臉白得似井臺浮沫。我卻不再說,只將瓶子推近些:“園子里人多眼雜,妹妹是個聰明人。”

月夜當值,寶玉忽從夢中驚醒:“方才夢見蟈蟈變成個穿紅衣裳的丫頭,口口聲聲說‘忘恩負義’。”我替他拭汗,心裡明鏡似的——那日飛走的蟈蟈,翅膀上分明沾著茉莉花粉。

次日故意派小紅往蘅蕪苑送繡樣。透過碧紗櫥,見她與賈芸在穿堂偶遇,兩人指尖相觸時,一封袖柬悄無聲息遞了過去。秋紋還要發作,被我攔下:“何苦來,橫豎不過是個想攀高的。”

夜來替寶玉整理書箱,抖出張彩箋,上書“渴仰之恩,晝夜相隨”,落款處畫著只振翅蟈蟈。寶玉湊來看時,只笑道:“芸兒這孩子,倒學起文人騷客的派頭。”

我默然將紙箋就著燭火燃了。灰燼飄散時忽想:這園子裡多少女兒心,終究都似這紙箋般,燒了化了,也不過成就爺們兒一時雅興。

晨起伺候寶玉梳洗時,便覺他神思恍惚。篦子通到第三遍時,他忽然按住我手腕:“昨日那個眉眼俏麗的丫頭,怎的不見來上工?”我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只笑:“二爺屋裡多少丫頭,我竟不知說的是哪個。”

透過窗子往外瞧,但見掃灑的丫頭們個個打扮得桃羞杏讓,偏少了那個穿杏子紅綾衣的。寶玉趿著鞋在廊下轉悠,一株海棠花影亂顫——原是假借賞花,眼睛卻不住往西南角瞟。

我順著望去,果見小紅獨倚在遊廊欄杆處,素面朝天反而更顯楚楚風致。正要出聲,碧痕卻端著水盆過來:“姐姐瞧那蹄子,昨日遞茶今日就裝起病來!”

忽見山坡上幃幕浮動,賈芸正監工種樹。我心頭一亮,取過針線筐裡繡半幅的鴛鴦帕子:“碧痕,去叫小紅往瀟湘館借些東西來。”

小紅過來時眼皮微腫,我故意將帕子塞進她袖中:“好生送去林姑娘處,就說……就說我新繡的花樣請她指點。”她指尖觸到鴛鴦圖案時猛地一顫,耳根漸漸透出胭脂色。

目送她走過翠煙橋,果然在山坡前踟躕不前。賈芸從山子石上站起身,兩人隔著花木對視,風把幃幕吹得獵獵響。我站在石榴樹後,見小紅從袖中掏帕子拭汗,那鴛鴦帕子便飄飄蕩蕩落在草叢裡。

“好巧的手藝!”賈芸拾起帕子驚歎,手指摩挲著鴛鴦眼睛。小紅慌得去奪,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雖即刻分開,那帕子卻再沒回到小紅手中。

午後替寶玉找書,特意翻出那本《會真記》。扉頁裡赫然夾著方簇新帕子,角上繡著小小蟈蟈——針腳正是小紅獨有的連環針。我對著陽光細看,蟈蟈翅膀用的竟是賈芸前日衣領上的金線。

夜裡小紅值夜時,我端去碗杏仁茶:“今日辛苦,林姑娘可誇了那鴛鴦帕子?”她嗆得咳嗽,燈光下頸間露出半塊紅痕——分明是日頭曬不到的私密處。

“姐姐……”她忽然跪下來扯我裙角,眼淚滴在繡鞋上,“我自知配不上二爺,只求……”我忙扶起她,從妝匣取出個荷包:“這裡頭是茉莉香粉,最宜掩胭脂印子。”

她顫著手接過,我忽壓低聲音:“可記得去年七夕,芸哥兒在角門遞給你的絨花?”她猛地抬頭,眼中盡是駭然。我微微一笑:“那守門婆子,是我姨表親。”

五更天時,聽見小紅在耳房啜泣。推開條門縫,見她正對鏡用香粉敷頸間紅痕,鏡旁擱著那方蟈蟈帕子。月光照見帕角新添的詩句:“隔花人遠天涯近”,墨跡猶自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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