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86章 金菊宴暗藏姻緣,海棠箋泄露天機(1)

作者:翕和·11個月前

八月初一這日,天未亮便聽見院中喧嚷。原是梅家送來的賞菊帖子鑲著金邊,竟比往日榮國府的帖子還精緻三分。寶玉對著那帖子發怔,忽然問道:“那日翠墨給你的海棠香餅,可還留著?”

我正替他系玉帶,聞言手下一頓:“早叫小丫頭們分吃了。”其實那包香餅還收在妝匣底層,紙包上的硃砂字已暈開,像血滴在水裡。

寶玉對著帖子發呆:“這般鋪張,倒不像梅翰林素日作風。”我替他系荷包時,發現囊中不知被誰塞了片幹海棠花瓣,硌得指尖生疼。

梅府的菊花果然非同尋常。剛進垂花門便見菊山菊海,白菊堆作玉觀音像,黃菊紮成龍鳳呈祥。寶姑娘今日特意穿了蜜合色縷金菊紋襖,站在一盆“瑤臺玉鳳”前,倒比那菊花還端莊幾分。

一盆“綠牡丹”價值千金,花瓣層層疊疊如碧玉雕成。林姑娘卻落在後頭,對著一叢“殘雪驚鴻”出神。那菊花瓣兒蜷縮著,邊緣泛著枯色,像是被霜打過了。寶玉折了枝綠菊要給她簪鬢,她卻偏頭避開:“這顏色太鮮亮,配不上我的舊衣裳。”

宴設在水閣,紫檀架上供著各色菊花酒。梅夫人拉著寶姑娘的手說:“早聽說薛家姑娘的詩是京城一絕。”寶姑娘謙辭時,眼風卻掃向窗外——那裡晾著剛抄錄的詩題,墨跡竟是探春姑娘的字樣。

酒過三巡,梅翰林忽然道:“今日難得群賢畢至,不如以菊為題聯句。”眾人尚未答話,珠大奶奶已起身:“自然該從寶兄弟起。”寶玉正剝蟹黃,慌得拭手道:“我原不擅長這個……”

忽然席外傳來笑聲:“聯句怎能少了我?”只見探春姑娘扶著侍書進來,石榴紅斗篷上還沾著晨露。她徑直走到案前,提筆便寫:“悵望西風抱悶思,蓼紅葦白斷腸時。”

滿座皆靜。寶姑娘從容接筆:“空籬舊圃秋無跡,瘦月清霜夢有知。”她寫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新鮮的墨漬——分明是早備好的詩句。

聯句至“孤標傲世偕誰隱”時,林姑娘忽然咳嗽起來。帕子移開時,上面竟沾著星點血絲,映著案頭黃菊,刺得人眼疼。寶玉急著要傳太醫,她卻笑道:“不過是昨兒吃螃蟹寒著了。”

回府時已是黃昏。寶玉在車上忽然問我:“你瞧今日那盆殘雪驚鴻,像不像林妹妹寫的‘借得梅花一縷魂’?”我正待答話,忽見車簾外掠過個熟悉身影——竟是鶯兒提著藥包匆匆往蘅蕪苑去,那藥包上明晃晃印著“同仁堂”的戳記。

更衣時從寶玉袖中抖出張詩箋,上面寫著:“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墨跡是寶姑娘的,紙卻是梅府特製的金菊箋。箋角沾著胭脂,像是有人對著它嘆過氣。

夜深人靜時,我開啟那包海棠香餅。香餅早已發黴,底下卻壓著張字條:“梅家欲與薛家聯姻”。字跡雖是探春的,墨色卻與日間詩箋上的相同。

原來這賞菊宴,早在她寫下“不語婷婷日又昏”時,就已埋下伏筆。

八月裡桂花才香透,南安王府的定禮就吹吹打打送進了門。那對活雁栓在榮國府影壁前,雪白的羽翅撲稜著,映得探春姑娘的臉色愈發紅潤。她正繡著《南海波濤圖》,針尖忽地刺進指尖,血珠洇紅了繡架上的帆影。

聽說宮宴那夜,見南安王世子將酒灑在了龍袍上。聖上賜婚平陽公主時,他接旨的手穩得很,可起身時玉佩卻扯斷了珠絛,碧玉珠子滾過金磚地,正停在公主裙邊。她俯身拾起時,世子忽然開口:“臣請旨鎮守海疆。”聲音冷得像塊鐵。

後來世子離京,探春稱病未去送行。直到暮色四合時,她才獨自登上西北角的望海樓。我在樓下守著,聽見樓上傳來的《破陣樂》,琵琶弦裂帛般響了一夜。晨起去接時,只見臨海的窗檻上刻著行小字:“相思若南海,無岸亦無舟”。

邊關送來捷報,世子率水師大破倭寇。隨軍文書捎來件珊瑚盆景,枝椏間繫著半截絳色髮帶——正是探春端午時遺失的那根。盆景擱在老太太屋裡,探春每次請安都要繞開走。有回世子家書到,滿紙都是海疆戰事,唯在頁尾畫了朵垂絲海棠。太太們笑道:“世子竟通畫理。”只有我看見探春的茶盞傾了,茶水在案上漫成一片鹹澀的海。

後公主下嫁的旨意傳來,探春提筆寫詩時,墨汁汙了半張紙:“願借南海千里浪,洗盡鉛華不嫁春”。今晨收拾妝奩,發現多了柄匕首。鯊魚皮鞘上鑲著南海明珠,刃身刻著蛟龍紋。探春對著菱花鏡比劃,忽然輕笑:“他說南海有種魚,離水即死。”鏡中她的眼角閃過水光,像珍珠碎在綢緞上。

窗外忽然喧譁起來,小丫頭喘著氣跑來:“南安王世子回來了!帶著水師在津門登陸,說是……說是要求請旨退婚!”探春手中的匕首當啷落地,刀尖刺破地衣,露出底下青磚的裂痕——恰似那年他們初見時,被風颳斷的琴絃痕跡。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給寶玉熨燙明日要穿的朝服。燙斗的蒸汽氤氳中,只聽外頭小丫頭們瘋傳:“世子殿前跪了三日,求陛下收回成命!”翡翠簾子嘩啦一響,林姑娘蒼白著臉進來:“快去看看三妹妹……”

秋爽齋裡靜得駭人。探春端坐在窗前,面前攤著那幅未繡完的《南海波濤圖》。針線筐裡躺著世子送的海棠金簪——原本並蒂的海棠,竟被她生生掰成兩半。

“他說南海有種相思鳥,”探春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雌鳥若被關進金籠,雄鳥就會撞死在籠柱上。”她拈起半截金簪,在繡架上輕輕一劃,絹帛上的帆船頓時裂作兩半。

次日聖旨到,世子被奪了兵權禁足王府。老太太房裡整夜亮著燈,王夫人出來時眼圈都是紅的。我送安神湯進去,聽見老太太嘆息:“這孩子……何苦賠上前程……”

中秋那夜,王府突然送來個沉香木匣。探春開啟時,裡面竟是把南海匕首——正是世子平日佩的那把。刀鞘上新刻了行小字:“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她指尖撫過刻痕,忽然輕笑:“他倒還記得我喜歡範希文的詞。”

更鼓敲過三更時,東小院忽然響起琵琶聲。我提著燈尋去,只見探春素衣散發坐在海棠樹下,彈的竟是《破陣樂》。絃音裂石穿雲,驚起滿庭棲鳥。

九初九公主出嫁,滿城綵綢飄了三天三夜。探春稱病不出,卻讓我送去賀禮——是那盆她精心養護多年的垂絲海棠。花盆用南海珊瑚碎片鑲邊,泥土裡埋著那半截金簪。

今夜整理妝奩時,發現多了封沒有落款的信。紙上只有半闋《釵頭鳳》:“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墨跡被水漬暈開,像是滴上去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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