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193章 霜天冷窺當票皺,孤館同悲錦袍寒(2)

作者:翕和·10個月前

薛姨太太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黛玉等人笑道:“你們姐妹坐著說話,我去去就來。”說著,便扶著婆子的手出去了。

一時,館內只剩下寶釵、黛玉、湘雲並紫鵑、鶯兒等幾個貼身丫鬟。

空氣彷彿這才真正流通起來。寶釵明顯鬆了口氣,將那張緊攥的當票輕輕放在炕几上,方壓低了聲音問湘雲:“這會兒沒外人了,你實話告訴我,這究竟是哪裡來的?”

湘雲見瞞不過,也湊近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分享秘密的興奮:“好姐姐,你別怪我多事。我方才去蘅蕪苑找你,你不在,只見你令弟媳的丫頭篆兒,鬼鬼祟祟的,把這個悄悄塞給鶯兒,兩人嘀嘀咕咕的。鶯兒接過去,四下張望了一下,就隨手夾在案頭那本《女則》裡了,只當我沒看見。我等她們都出去了,心裡好奇,便偷著拿出來看,誰知竟是個天書,一個字也不認得。想著你們見多識廣,必定認得,所以拿來大家認認。”

她頓了頓,臉上興奮的神色褪去,換上了真摯的同情與困惑,“怎麼……難道是邢姐姐她……她也到了要當衣裳過日子的地步了?既當了,怎麼又悄悄送到你這裡來?”

黛玉也倚在榻上,微微支起身子,那雙含情目裡滿是關切與不解:“正是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岫煙姐姐雖則家常儉省,也不至於此啊?”

寶釵見瞞不過她兩個,又都是素日知心的姐妹,便嘆了口氣,將身子往炕沿邊挪了挪,聲音更低了些:“方才你們見的邢妹妹來了,說起她的煩難。她每月那二兩月例銀子,一兩要給她爹媽捎出去,剩下一兩,還要時不時打點那些媽媽丫頭們,否則便言三語四,指桑罵槐。前幾日天驟然冷了,她的棉衣竟還沒得穿,問起來,才知道是被那些下人逼勒不過,悄悄拿去當了。如今當了銀子,還要應付那些無底洞似的索求。她實在沒法,又怕人知道笑話,更怕舅舅、嬸子臉上不好看,只得悄悄託我,看能不能把我鋪子裡當的那件,悄沒聲息地給她取回來。”

黛玉靜靜地聽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怔怔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半晌,才幽幽地嘆了一句:“……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這八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重重地壓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物傷其類”。林姑娘自己,何嘗不也是寄人籬下?今日是邢岫煙被迫典當冬衣,受盡下人刁難,明日風波若起,她林黛玉的命運,又能比岫煙好到哪裡去?

這繁華似錦的大觀園,對她們這些無父無母、依傍親戚的孤女來說,不過是另一座精緻的牢籠罷了。

史湘雲卻是個炮仗性子,一點就著。

她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蓋叮噹響,柳眉倒豎,怒道:“反了!真正是反了!這些黑了心肝的老虔婆,下流種子!竟敢如此欺侮主子!二姐姐也是個不中用的,怎麼就由著她們作踐屋裡人!等我這就去紫菱洲,問問二姐姐,再罵那起子混賬老婆子丫頭一頓,給邢姐姐出出這口惡氣!”說著,她霍地站起身,抬腳就要往外衝。

寶釵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按回椅子上,蹙眉道:“你又發瘋了!還不給我安穩坐著!”

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靜與權威,“你這樣冒冒失失闖去,除了打草驚蛇,鬧得人盡皆知,讓岫煙妹妹更難堪之外,還有什麼用?那些婆子都是積年的老油子,豈是你幾句話能嚇住的?只怕你前腳走,她們後腳變本加厲!”

黛玉也從那感傷自憐的情緒中掙脫出來,見湘雲氣得滿臉通紅,一副要與人拼命的架勢,不禁微微苦笑,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澀意:“雲丫頭,你要是個男人,出去打個抱不平兒,或許還能有些聲響。偏你又是個女兒家,難道真要學那荊軻、聶政,去搏命不成?真真好笑。”

她是在笑湘雲的莽撞,又何嘗不是在笑這深閨中女子,面對不公與傾軋時那深深的無力感?縱然詩才敏捷,心比天高,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冷酷與身份的束縛。

湘雲被兩人按住,滿腔義憤無處發洩,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想了想,又提出一個主意:“那……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邢姐姐受氣!既不叫我去鬧,明兒我們就回了老太太,把邢姐姐接到蘅蕪苑,或者瀟湘館來,跟我們一處住著,豈不好?省得在那邊看那些人的嘴臉!”

寶釵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那種深思熟慮的審慎:“你這主意雖是好的,但人事安排,豈是那麼容易的?總要尋個合適的時機,緩緩圖之。明日再商量吧。”

這“明日再商量”,聽起來是穩妥,實則多半是遙遙無期。園中住處皆有定例,牽一髮而動全身,更何況涉及各房臉面,豈是她們幾個姑娘家能輕易決定的?

正說著,忽聽得門外小丫頭清脆的報聲:“三姑娘、四姑娘來了!”

館內三人一聽,立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寶釵迅速將炕几上那張當票子重新拿起,塞進自己的袖袋裡。湘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臉上的怒容。

黛玉也勉強振作精神,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方才那些關於欺凌、關於困窘、關於物傷其類的沉重話題,瞬間被截斷,硬生生咽回了各自的肚子裡。

館內簾櫳響動,笑語聲起,轉眼間又是一派姐妹和睦、閒適優雅的光景了。

那張薄薄的、皺巴巴的當票,像有千斤重,不僅壓在邢岫煙的身上,也壓在這園中所有命運飄零的女子心頭。

它照見的,不僅是下人的勢利,主子的軟弱,更是這鐘鳴鼎食之家華麗袍子底下,那密密麻麻的,咬噬著尊嚴與希望的蝨子。

寒風捲著枯葉,在我腳邊打旋,我裹緊了衣衫,只覺得那冷意,直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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