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310章 紙鳶斷處春雲散,銀剪收時舊夢殘(1)

作者:翕和·9個月前

春風真是軟了,軟得柳絮兒都飄起來,一團一團,像是誰撕碎了的雲。我站在山坡下頭,手裡捧著寶玉剛擲在地上的美人風箏——那美人描畫得真精細,眉眼含情,衣帶當風,可惜翅膀軟塌塌的,怎麼也不肯往天上去。

山坡上已經飛起好幾只風箏了。探春的軟翅子大鳳凰最高,金燦燦的尾巴在風裡鋪開老長;寶琴的大紅蝙蝠像個活物,一竄一竄的;寶釵的七雁箏最是齊整,七隻大雁排成個人字,穩穩當當往雲裡鑽。

獨獨寶玉的美人,放了半天,只起房高,便搖搖晃晃落下來。急得寶玉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丫頭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定是她們不會放!”寶玉奪過風箏,親自扯線。可那美人像是故意作對似的,剛起來些,打個旋兒又栽下來。如此三番,寶玉惱了,把風箏往地上一擲:“若不是個美人,我一頓腳跺個稀爛!”

黛玉正倚在紫鵑身上看天,聞言轉過頭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那是頂線不好,拿出去另打了頂線就好了。”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卻讓寶玉立刻收了怒氣。

“你說的是。”寶玉忙叫人拿去重打頂線,自己又另取了個螃蟹風箏來放。這回倒是飛起來了,雖不如鳳凰高,不如大雁穩,到底是在天上了。

我蹲下身,仔細拾起那美人風箏。紙面有些皺了,美人的臉頰擦破一小塊,像滴眼淚。用手輕輕撫平了,忽聽上頭紫鵑笑道:“我們姑娘也放一個吧!”

抬頭看,黛玉已接過籰子。風正好緊了,她用手帕墊著手,頓了一頓,隨著風箏的勢將籰子一鬆——只聽“豁剌剌”一陣響,那線軸飛快轉動,轉眼間線就放盡了。

是一隻燕子風箏,灰撲撲的,不如別的鮮豔。可飛得真高,高得快要看不見了。

黛玉讓眾人放,眾人都笑:“各人都有,你先請罷。”

“這一放雖有趣,”黛玉望著天,輕聲道,“只是不忍。”

李紈在一旁勸:“放風箏圖的是這一樂,所以又說放晦氣。你更該多放些,把你這病根兒都帶了去就好了。”

紫鵑脆生生笑道:“我們姑娘越發小器了。那一年不放幾個子,今日忽然又心疼了。”說著向雪雁手中接過一把西洋小銀剪子,“姑娘不放,等我放。”

那剪子真小巧,銀光閃閃的。紫鵑走到線軸前,齊根下“咯噔”一鉸——寸絲不留。

線斷了。燕子風箏猛地一顫,隨即飄飄颻颻往後退去。初時還見個形狀,漸漸只有雞蛋大小,再一展眼,成了個黑點,最後融進雲裡,再也尋不見了。

眾人都仰面望著,這個說“有趣”,那個道“可惜”。寶玉忽然說:“不知落在哪裡去了。若落在有人煙處,被小孩子得了還好;若落在荒郊野外無人煙處,我替他寂寞。”

他說著,竟也拿起剪子,把自己那隻螃蟹風箏的線鉸斷了。風箏晃晃悠悠追著燕子去了,一前一後,像兩個結伴遠行的旅人。

我看著手裡修補好的美人風箏,不知該不該遞還給他。正猶豫間,寶玉已經看見,笑道:“這個也放了吧,叫她們三個作伴兒。”

“二爺,”我忍不住道,“這美人修好了,能飛的。”

“能飛又如何?”寶玉望著天,眼神空空的,“飛得再高,線總在手裡攥著。不如放了,愛飛哪兒飛哪兒。”

他接過風箏,卻不急著放,用手指輕輕描摹美人的眉眼:“你瞧她,多像個人。”頓了頓,“可紙做的終究是紙做的,飛得再高,一場雨就毀了。”

這話說得蹊蹺,我聽得心裡一緊。那邊探春收了風箏過來,聽見這話,嗔道:“二哥哥又說瘋話了。好好的放風箏,偏要扯這些。”

寶玉笑笑,不再言語,專心放那美人。這回頂線打好了,飛得又高又穩。美人五彩的衣裙在風裡飄著,真像要飛昇而去似的。

放了一會兒,寶玉忽然把線軸塞給我:“襲人,你放放。”

我一怔:“我不會...…”

“有什麼不會?”他執意要我接,“你試試。”

我只好接過。線繃得緊緊的,傳來風箏在天上掙扎的力道。那力道透過絲線傳到手上,麻酥酥的,像是風箏的心跳。我仰頭看,美人已經成了個小點,只有衣裙的顏色還依稀可辨。

“鬆些線。”寶玉在旁指點,“讓它再飛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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