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371章 凹晶館孤影聯詩,怡紅院眾人尋盞(1)

作者:翕和·8個月前

沿池一帶竹欄,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青光。欄杆相接處,蜿蜒出一條小徑,直通藕香榭那邊。這凹晶館原是建在山坳裡的,背倚凸碧山莊,因著地勢低窪又近水,才得了這麼個別緻的名字。館舍不大,只三四間屋子,又低矮,平日裡少有人來,只兩個老婆子輪流上夜。

我站在太湖石後,看著黛玉和湘雲走進館去。紫鵑和翠縷還守在竹叢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神色既擔憂又無奈。我想了想,沒過去,只遠遠望著。

凹晶館的燈原本是亮著的,窗紙上映出兩個婆子佝僂的身影。可不過片刻,那燈忽然滅了,窗紙暗下去,與周遭的灰濛濛融為一色。

湘雲的笑聲從館裡傳出來,清亮亮的:“倒是他們睡了好!”她拉著黛玉出來,二人走到臨水的捲棚底下,“咱們就在這兒賞這水月如何?”

晨光雖已漸亮,月卻還未沉,斜斜掛在天邊,淡得像一片將化的冰。池水裡也有個月亮,被微風吹皺了,碎成一片粼粼的銀光。上下兩個月,一虛一實,遙遙相望。

黛玉和湘雲在湘妃竹墩上坐了。那兩個竹墩編得精巧,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黛玉的月白襖子與湘雲的海棠紅衣裳,在這水光月影中,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怎得這會子坐上船吃酒倒好。”湘雲望著池水,忽然笑道,“這要是我家裡這樣,我就立刻坐船了。”

黛玉側過臉看她,嘴角彎了彎:“正是古人常說的,事若求全何所樂。”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據我說,這也罷了,偏要坐船起來。”

湘雲笑出聲:“得隴望蜀,人之常情。”她託著腮,目光有些飄遠,“可知那些老人家說的不錯。說貧窮之家,自為富貴之家事事稱心,告訴他說竟不能隨心,他們不肯信的;必得親歷其境,他方知覺了。”

晨風吹過,池面皺起細細的波紋。一片桂花瓣落在水面上,打著旋兒,慢慢漂遠了。

“就如咱們兩個,”湘雲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父母不在,然卻也忝在富貴之鄉,只你我竟有許多不遂心的事。”

這話說得直白。我心頭一跳,看向黛玉。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墩的邊緣,半晌,才輕聲道:“不但你我不能稱心,就連老太太太太以至寶玉探丫頭等人,無論事大事小,有理無理,其不能各遂其心者,同一理也。”

她抬起眼,望向遠處的凸碧山莊。那山莊在漸亮的晨光裡只剩下一個輪廓,靜默地立在山脊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何況你我,”黛玉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要散在風裡,“旅居客寄之人。”

這話裡的蒼涼,讓我這個站在遠處的丫鬟,都聽得心頭髮緊。紫鵑和翠縷顯然也聽見了,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淚光。

湘雲忙道:“休說這些閒話,咱們且聯詩。”她站起身,走到欄杆邊,“今日老太太太太高興了,這笛子吹的有趣,倒是助咱們的興趣了。”

我這才注意到,遠處隱隱有笛聲傳來——該是昨夜那個吹笛的女孩子還沒歇下,或是又起了興致,在這將明未明的時分,又吹了起來。笛聲悠悠的,穿過晨霧,穿過竹林,飄到這水邊來,越發顯得空靈。

黛玉也站起身,走到湘雲身邊:“咱兩個都愛五言,就還是五言排律罷。”

“限何韻?”湘雲轉頭看她,眼中有了光彩。

黛玉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讓她的臉生動起來:“咱們數這個欄杆的直棍,這頭到那頭為止。他是第幾根,就用第幾韻。——若十六根,便是‘一先’起。這可新鮮?”

湘雲拍手笑道:“這倒別緻!”

於是二人起身,從欄杆這頭開始數。黛玉的手指輕輕點過一根根竹欄,湘雲在旁邊跟著數。晨光映著她們的身影,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十二、十三……”湘雲數到最後,笑道,“偏又是‘十三元’,這個韻少,作排律只怕牽強不能押韻呢。”她看向黛玉,“少不得你先起一句罷了。”

黛玉點點頭,目光望向池水。水面上的月亮已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餘一片朦朧的銀光。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倒要試試咱們誰強誰弱。只是沒個紙筆記。”

“不妨,”湘雲爽快道,“明兒再寫。只怕這一點聰明還有。”

二人都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晰。紫鵑和翠縷在遠處聽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是真心為主子高興的笑。

我望著她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園子裡,人人都有心事,人人都有不得已。老太太有,太太們有,爺們有,就連我們這些丫鬟也有。可此刻,在這水邊,在這將散的月色裡,兩個姑娘暫時拋開了那些煩惱,只為一首詩,為幾句聯句,露出了真心的笑。

這笑,能持續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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