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379章 主威厲芳魂零落,妾命微綉榻勸主(1)

作者:翕和·8個月前

王夫人那句“一併搬出去心淨”像一塊冰,砸在怡紅院的青石板上,碎裂成無數寒意。我看著那些乾孃們千恩萬謝地磕頭,一張張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神情——她們領了人去,便得了自由身,往後嫁娶由己,再不用在園子裡看人臉色。可她們手裡領走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些姑娘們被拽著,拖著,哭哭啼啼地往外走。芳官走得最從容,腰板挺得筆直,彷彿不是被攆出去,而是去赴一場早就預知的約。四兒幾乎是被拖著的,腿軟得走不動路,哭得撕心裂肺。只有晴雯……我最後看見她時,她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垂著頭,任由兩個婆子架著,像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王夫人又命滿屋搜檢。婆子們翻箱倒櫃,凡略有眼生之物——一方繡了並蒂蓮的帕子,一枚不知哪來的玉墜,幾本雜書,甚至寶玉平日頑的那些小玩意兒——都被斂在一處,用包袱皮捲了。

“這才幹淨,”王夫人冷冷道,“省得傍人口舌。”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警告,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你們小心。”她說,每個字都像釘子,“往後再有一點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饒。”

我垂著頭,應了聲“是”。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

她又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對眾人道:“因叫人查看了,今年不宜遷挪,暫且捱過今年,明年一併給我仍舊搬出去心淨。”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心裡炸開。

搬出去?搬到哪裡去?園子外頭?那些小院子裡?還是……

我不敢想。

王夫人說畢,茶也不吃,帶著眾人走了。院子裡忽然靜下來,靜得可怕。只剩下滿地狼藉,翻倒的箱子,散落的衣裳,還有那些被捲走的、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寶玉一直跟到沁芳亭才回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進門時,我看見他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一直以為王夫人只是過來搜檢搜檢,無甚大事。誰承想竟是這般雷嗔電怒,所責之事皆系平日私語,一字不爽。那些玩笑話,那些頑笑話,那些只有屋裡人才知道的悄悄話,竟一字不漏地傳到了王夫人耳朵裡。

他站在門口,望著滿屋狼藉,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苦,像吞了黃連。

“誰這樣犯舌?”他喃喃道,聲音發顫,“況這裡事也無人知道,如何就都說著了?”

一面說,一面進來。看見我站在那裡垂淚,他怔了怔,隨即倒在床上,也哭起來。

那哭聲不大,卻悶悶的,像受傷的獸在低嚎。他把自己埋在錦被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我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著,疼得喘不過氣。

晴雯去了。那是他心尖上的人。雖未明說,可誰都看得出來,寶玉待晴雯是不同的。她性子烈,嘴又利,常常頂撞他,他卻從不生氣,反而笑說“這才是真性情”。如今這真性情的人,被當作“禍害妖精”攆了出去,連件好衣裳都不許帶。

我走到床邊,輕輕推他:“哭也不中用了。”

他不理,哭得更兇。

“你起來,”我又說,聲音放柔了些,“我告訴你,晴雯已經好了。他這一家去,倒心淨養幾天。你果然捨不得他,等太太氣消了,你再求老太太,慢慢的叫進來也不難。”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不信。可除了這樣說,還能怎樣?

寶玉終於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他聲音嘶啞,滿是委屈和不解。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年晴雯撕扇子的事。她那時笑得那樣張揚,那樣無所顧忌,把好好的扇子撕得粉碎,說“撕得好,再撕響些”。寶玉在一旁看著,不但不惱,反而拍手叫好。

那樣的晴雯,怎麼就成“禍害妖精”了呢?

“太太只嫌他生的太好了,”我輕聲說,每個字都說得很小心,“未免輕佻些。在太太是深知這樣美人似的人,不必安靜,所以很嫌他。”頓了頓,又道,“像我們這粗粗笨笨的倒好。”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王夫人確實嫌晴雯生得太好;假的部分是,我從不覺得自己“粗粗笨笨”。可此刻,只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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