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蒼涼。我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命?是啊,都是命。香菱小時候被拐,是命;後來跟了薛大爺,是命;如今被改了名,被算計,也是命。就像晴雯,生得好是命,被攆出去是命,死了……也是命。
我們這些做丫鬟的,哪個不是如此?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秋菱的事——她如今該多難啊。正妻壓著,丈夫疏著,連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了。往後呢?往後還會怎樣?
忽然想起那年夏天,香菱來園子裡學詩。那時她還叫香菱,坐在瀟湘館的竹林裡,手裡拿著本《王摩詰全集》,一句一句地念,唸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說她最愛這兩句,說讀了就覺得心裡開闊,像看見了天高地遠。
那時她多快樂啊。雖然身世飄零,雖然給人做妾,可還有詩,還有那麼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現在呢?連名字都沒了。
“秋菱”……這名字聽著就冷。秋是肅殺的季節,菱是水裡的浮萍。秋日的浮萍,還能活多久?
我輕輕嘆了口氣,坐起身。窗外月光正好,照得屋裡一片清輝。更漏指向三更,滴滴答答的,像是在數著時辰。
忽然想起寶玉白日里那句話:“命罷了。”
真的是命麼?若真是命,為什麼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苦?為什麼晴雯那樣的人,就得了那樣的命?為什麼秋菱那樣的人,也要得那樣的命?
我想不明白。
只知道,這世道對女子太苛刻。做小姐的,要端莊賢淑;做妾室的,要恭順卑微;做丫鬟的,更要處處小心,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就像我現在。王夫人看重我,許了我“姨娘”的名分。可這看重是福還是禍?今日她看重我,明日若覺得我不好了,是不是也會像對晴雯那樣,說攆就攆?
我不敢想。
只默默躺下,閉上眼。
可眼前還是秋菱的臉——笑著的,念著詩的,後來那個怯怯的,說“就依奶奶這樣罷了”的。
還有晴雯的臉——明豔的,潑辣的,最後那個蒼白的,閉著眼的。
這些臉一張張在眼前晃,晃得我心慌。
窗外忽然傳來風聲,嗚嗚的,像誰在哭。
秋深了。
天,越來越冷了。
而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這秋風裡的葉子,一片片,都留不住。
我只能在這裡,守著這盞燈,守著這個夜,守著這些來了又走了的人。
等著天明。
或者……等不到天明。
我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卻擋不住那陣陣的寒意。
。意寒的來出裡心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