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值守宮人目睹全程,早已驚得臉色驟變,紛紛揚聲驚呼:“不好!溫公子落水!太女殿下也落水了!”
嘈雜驚呼聲穿透庭院,直直傳入殿中。
殿內的君後與太傅府大正夫聞聲神色一緊,來不及多思,即刻起身快步而出,匆匆趕至荷池岸邊,眼底皆是焦灼擔憂。
君後與太傅府大正夫快步疾行而來,步履間帶著難掩的焦灼。目光落在兩人一身溼透、髮梢滴水的模樣上,心頭驟然一緊,溫聲急問:“怎麼這般不慎?雖是盛夏,但池水寒涼,可曾著涼凍著?有無磕碰受傷?”
大正夫亦是神色憂急,快步上前看向渾身溼漉、眉眼羞怯慌亂的愛子,眼底滿是疼惜,卻礙於宮規,只敢守在一旁,不敢逾矩觸碰。
君後素來細緻穩妥,生怕兩人沾染風寒、染了溼寒,當即抬手沉聲傳旨:“速速傳太醫入正和宮,備兩份驅寒安體湯藥,即刻煎煮送來。”
宮人聞聲跪地領旨,步履匆匆奔去傳召。
場面規整妥當後,君後便遣了引路內侍,引著白靈去往正和宮西側偏殿更衣歇息。偏殿早已備好成套乾淨的儲君常服、柔軟巾帕,專供她臨時換洗。
白靈褪去滿身浸水的溼衣,拭乾發上水汽,換上乾爽柔軟的錦袍,一身微涼溼寒盡數褪去,只餘心底幾分方才救人的細碎慌亂。待她整理妥當、緩步走出偏殿時,方才立於岸邊的兩道身影已然不見。
太傅府大正夫帶著溫知瑜,早已告辭離宮回府。
庭院荷風依舊,蓮香嫋嫋,卻空蕩了不少。
白靈望著空無一人的岸邊,心底瞭然輕嘆。
她心知緣故,皇家規制森嚴,男女內外有別,臣子子弟更無在宮中隨意換衣的道理。宮中衣飾皆是御用規制、儲君品級,溫知瑜外臣子弟,斷然不合穿戴,縱使渾身溼透,也只能即刻歸府更換,容不得半分逾矩。
念頭至此,白靈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這封建禮教的條條框框,實在拘束磨人。
擱在她從前的時代,不過是沾溼衣衫的小事,身邊有合身衣物便可暫且替換,暖暖身子、免去風寒,哪用得著這般折騰拘謹、處處受限,半點人情味無存。
正兀自出神思忖、思緒飄遠之際,耳畔忽傳來一聲清脆輕響。
“嗒——”
指節輕叩桌面的聲響,輕緩卻清晰,將白靈飄散的思緒驟然拉回神。
她猛地回神抬眸,正對上君後溫柔含笑的眉眼。
君後端坐石桌旁,眸光溫和澄澈,含著淺淺笑意看著她:“在想什麼?這般出神入迷,為父方才問話,你半句未曾聽見。”
白靈微微一怔,稍稍斂了紛亂心緒,輕聲問詢:“父君方才問了什麼?”
君後唇角笑意愈發柔和,慢悠悠重複一遍,眼底藏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方才問你,今日初見溫家嫡子,覺得知瑜品性容貌如何?”
白靈腦海中瞬間浮現少年方才的模樣。
落水時羞怯慌亂的眉眼、泛紅隱忍的耳尖、溫潤乾淨的氣質,端坐時如青竹臨世,靜默時似水墨丹青,清雅絕塵,溫潤無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