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緩緩成型的人影,正是白日荷塘之中的白靈。他細細描摹著對方精緻的眉眼,將那日縱身落水、一臉焦急伸手護著自己的模樣盡數落筆,滿心都是藏在心底的悸動,對外界這場莫名的掛念一無所知。
不多時,太女府的管事便攜著一箱珍稀藥材,驅車抵達了太傅府。
僕從入內通傳後,太傅府大正夫聞訊而出,親手收下了這份厚重贈禮。聽聞是太女殿下聽聞府中溫知瑜偶感風寒,特意命人送來的調養良藥,他當即朗聲一笑,眉眼間盡是瞭然的溫潤笑意,吩咐下人將所有藥材妥善收納入庫房珍藏,半點不曾怠慢。
待管事告辭離去,大正夫即刻命人取來上好的宣紙與徽墨,執筆伏案,提筆落字,細細修書一封,隨即遣府中專人快馬送往宮內。
宮城深處,雅緻的君後寢殿內,內侍將太傅府送來的信函恭敬呈上。
君後展開信紙細細閱罷,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溫柔雋永的笑意,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大宮侍,淺聲打趣道:“白日靈曦還嘴硬執拗,口口聲聲說無心婚配、不願娶夫,轉眼聽聞太傅府瑜兒染了高熱,便急急忙忙蒐羅珍稀藥材,親自派人送府探望,口是心非的模樣,倒是真切得很。”
大宮侍聞言眉眼帶笑,躬身溫和應道:“君後所言極是。太傅府的大正夫本就是您的蘭契郎,如今溫公子與太女殿下締結良緣、情愫暗生,也算得上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是一段難得的良緣。”
聽聞這番話,君後眼底的笑意更深,紛飛的思緒驟然飄回遙遠的年少往昔。
彼時他家尚未承襲鎮國公府的尊榮,生母也只是沙場征戰的大將軍,而如今位列太傅府尊榮的大正夫,也還只是溫潤少年郎。兩府宅院毗鄰而居,鄰里親厚,年歲相仿的二人日日相伴,形影不離。猶記年少頑皮,他總愛爬樹登高掏取鳥蛋,身形文弱的少年便靜靜立在樹下,斂眸為他穩穩望風,輕聲叮囑他小心落腳、切莫摔傷。
細碎溫柔的舊憶翻湧心頭,君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愛夫獨自淺笑,可是想起了什麼趣事?”
一道溫潤低沉的女聲忽然自殿門處輕輕傳來,溫柔繾綣,驟然拉回了君後的思緒。
他驀然回頭,只見一身常朝便服的女帝緩步走入殿中,身姿雍容,氣度斐然。白日陛下曾與他說晚間抽空前來相伴,竟是果真如約而至。
君後連忙斂了思緒,眉眼含著柔和的笑意,連忙吩咐殿外小廚房,將一直溫在灶上的精緻晚膳盡數端入殿內。他快步上前迎至身側,語氣溫軟體貼:“陛下整日忙於朝政,操勞至今,想必一口熱飯也未曾來得及用。臣夫陪陛下再用些膳食,也好墊墊身子。”
女帝望著他眉眼溫婉、事事周全的模樣,眼底漾開融融暖意,順勢落座於膳桌旁,輕聲嘆道:“愛夫素來細緻周全,倒是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