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澄澈,晨霧散盡。
白靈剛用完早膳,正欲移步庭院散心,宮外便傳來浩蕩傳旨之聲。明黃聖旨攜帝王御筆,一紙賜婚詔書直達太女府,聖意昭昭,冊立太傅府公子溫知瑜為太女正夫,擇良日備禮大婚,舉世皆知。
同一時辰,太傅府正堂肅穆而立。
溫知瑜一身素色錦衫,身姿挺拔清端,立於堂中接旨。面對這天降殊榮、滿門盛寵,他神色從容恬淡,不卑不亢,跪拜起身皆禮數週全,眼底無半分驕矜自得,亦無半分侷促忐忑,沉靜溫潤,氣度斐然。
一旁傳旨的宣紙女官靜靜看著,心底不由連連頷首讚許。世人皆道世家公子多嬌柔淺薄,可這位溫公子端得是氣度天成、沉穩有度,這般風骨胸襟,全然是未來當朝君後的端莊大氣風範,果真是配得上太女殿下的良人。
聖旨頒下的訊息如同長風過境,轉瞬便席捲了整個大靖朝野,不過半日功夫,上至朝堂權貴,下至市井百姓,無人不知太女白靈與太傅溫知瑜奉旨賜婚、天定良緣。滿城熱議,喧囂不絕。
風波頃刻傳遍京中各府,深居丞相府別院的李嶼川聽聞此事時,指尖驟然攥緊,一張清麗俊秀的面龐瞬間漲得通紅,胸中翻湧著滔天的不甘與嫉恨。
他下意識抬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心底又怨又亂。
那日夜宴,他明明籌謀周全、步步為營,早已算計得手,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步讓人發現他和太女的事,為何最後偏偏功虧一簣,讓太女安然脫身、全無半分異樣?
滿心憤懣翻湧之際,一絲偏執的僥倖又堪堪穩住了他紛亂的心緒。
無妨,無礙。
那日繾綣糾葛並非虛妄,他腹中已然悄然孕育了太女的血脈,這是板上釘釘、無人能否認的事實。只要這孩子穩穩在腹中存續,他便有了最堅硬的籌碼。憑著這皇家血脈,他總能踏入太女府,哪怕做不得正夫,也必然能佔得一席之地,壓過溫知瑜一頭。到時候,他在接濟一下眠眠,他的眠眠也能在許府過的好一些。
可念及此處,心底那點虛妄的底氣又盡數落空,層層寒意漫上心頭。
自那夜之後,太女從未遣人來過丞相府半次,更無隻言片語的書信、半分惦念的訊息。整整數日,杳無音信,疏離得彷彿那日的糾葛從未發生。
這份徹底的冷淡與漠視,讓李嶼川心底的慌亂愈發濃重,指尖微涼,眼底翻覆著不安與陰翳,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篤定,只剩一片抓不住未來的茫然與不甘。
時序輾轉,暑氣蒸騰的盛夏悄然落幕,轉眼便到了歲末年關。朔風輕拂京城,街巷間已漸漸染上辭舊迎新的年味。
白靈卸下了太女平日朝堂之上的威儀,一身素雅輕便的出行常服,攜貼身婢女悄然離府,驅車前往城郊的松月禪寺。此番前來,只為誠心焚香,為女帝母皇、至親君父,還有即將與自己大婚的溫知瑜,各求取一枚平安符,祈願新歲無災無難,歲歲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