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科技園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室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韓風輕輕攪動著手邊的黑咖啡,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星耀科技的股權結構圖。距離與王哲達成初步共識已經過去兩週,星耀科技的股價在28元附近震盪,市場的疑慮與期待如同窗外八月深圳潮溼的空氣,黏稠而難以捉摸。
“盡職調查團隊明天到位,”沈韻將一疊檔案推到他面前,“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的‘調研’從來不止於這些公開資訊。”
韓風合上電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間,讓他的思維更加清晰。“公開調研是給監管和市場看的幌子,”他淡淡道,“真正的盡職調查,發生在會議室之外。”
趙浙遠會意地點頭:“已經安排好了。李維民今晚在華僑城的藍楹灣私人會所等我們。”
夜幕降臨時,韓風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入會所地下車庫。這家會員制會所以其隱秘性著稱於深圳商界,沒有招牌,入口處只有一枚精緻的木雕門牌。在李維民助理的引導下,他們穿過一條掛滿當代藝術品的走廊,進入一個私密的包間。
李維民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與上次在星耀科技總部見到的那個拘謹的科學家判若兩人,此刻他穿著舒適的亞麻襯衫,整個人鬆弛地陷在沙發裡,手邊放著一杯威士忌。
“韓總,”他起身握手,語氣中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矜持,“感謝您撥冗前來。”
寒暄過後,韓風直入主題:“李博士,我們對星耀科技的技術實力很有信心,但任何投資決策都需要建立在全面瞭解的基礎上。特別是,公司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和團隊狀況。”
李維民長嘆一聲,眼鏡後的雙眼閃過一絲疲憊:“既然已經決定合作,我也不瞞你們。星耀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人。”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王哲太急於求成,去年強行推動‘靈犀’系列晶片量產,導致現在產品良率只有35%,遠低於行業平均的70%。”
沈韻適時遞上一份資料:“這是我們拿到的‘靈犀’晶片良率報告。”
李維民略顯驚訝地看了一眼,苦笑道:“看來你們已經有所瞭解。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他壓低聲音,“為了迎合投資方,王哲默許財務部門將研發支出資本化比例提高到60%,遠高於行業的30%。這意味著,公司實際虧損比報表顯示的還要嚴重。”
韓風與沈韻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正是他們需要的關鍵資訊——隱藏在光鮮報表下的財務隱患。
“技術團隊方面呢?”韓風繼續追問。
“核心團隊走了三分之一,”李維民搖頭,“最致命的是,首席架構師張明上個月帶著整個射頻團隊投奔了競爭對手。這件事被王哲壓了下來,對外宣稱是團隊外出培訓。”
趙浙遠迅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核心團隊流失,特別是成建制的離職,對技術公司而言是致命打擊。
談話持續到深夜,李維民提供了大量未曾公開的內部資訊——從技術路線的分歧到管理層的矛盾,從財務處理的灰色地帶到客戶關係的真實狀況。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未來資本運作的籌碼。
送走李維民後,韓風團隊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包間裡立即開始梳理剛剛獲得的資訊。
“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沈韻整理著筆記,“技術瓶頸、團隊流失、財務粉飾,這三項中的任何一項都足以重創一家科技公司。”
韓風站在窗前,望著深圳灣的夜景,若有所思:“危機危機,有危才有機。正是因為這些問題的存在,我們才有機會以現在的估值進入。關鍵是,哪些問題可以解決,哪些只能掩蓋,哪些必須轉化為故事的一部分。”
第二天,正式的盡職調查在星耀科技總部展開。韓風團隊的八名專業人士——包括財務、法律、技術等方面的專家——開始了對公司的全面摸底。這是一場明面上的調研,所有的過程都記錄在案,所有的交流都合乎規範。
但在這規範之下,暗流湧動。
“王總,我們對公司研發支出的資本化處理有些疑問,”財務專家陳律師翻看著報表,“這個比例似乎高於行業平均水平。”
王哲的臉色微變,看了一眼身邊的財務總監,才謹慎地回答:“這是因為我們的研發專案商業化前景明確,符合資本化條件。”
另一邊,技術團隊在實驗室裡與工程師們交流。趙浙遠特意選擇在咖啡間與幾位年輕工程師閒聊,不經意間提起:“聽說張明總監帶隊去美國培訓了?什麼時候回來?”
年輕工程師們面面相覷,最終有人小聲說:“張總他們...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這些細碎的資訊,如同拼圖一般,逐漸勾勒出星耀科技的真實圖景。
當天的調查結束後,韓風特意邀請王哲共進晚餐。餐廳選在深圳最高樓平安金融中心的雲頂餐廳,透過落地窗,整個深圳的夜景盡收眼底。
“王總,今天的調研很順利,”韓風舉杯,“團隊對星耀的技術實力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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