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王哲疑惑地問。
“比如,”韓風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將‘靈犀’晶片的良率問題,轉化為技術攻堅的故事;將研發支出資本化比例高,轉化為對技術商業化信心的體現;甚至將張明團隊的離開,轉化為組織最佳化的契機。”
王哲愣住了,他從未想過問題還可以這樣解讀。
“資本市場的邏輯與實業不同,”韓風繼續道,“它不只看你現在是什麼,更看你將來能成為什麼。而連線現在與將來的,就是故事。”
晚餐後,韓風並沒有回酒店,而是讓司機開車前往深圳寶安區的某個老牌工業園。在那裡,有一家名為“鑫誠”的小型封測廠,是星耀科技多年的合作伙伴。
已是晚上十點,封測廠依然燈火通明。韓風徑直走進廠長辦公室,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男人迎了上來。
“韓總,您要的資料我都準備好了,”男人遞過一個隨身碟,“這是星耀科技最近半年在我們這裡的封測良率統計,按批次都在這裡面。”
韓風接過隨身碟,遞給身後的趙浙遠:“劉廠長,感謝您的協助。我想知道,以您的專業角度看,‘靈犀’晶片的良率問題究竟出在哪個環節?”
劉廠長嘆了口氣:“設計問題。星耀為了追求效能引數,忽視了工藝實現的可行性。我們的工程師多次提醒過他們,但王總那邊要求按原設計投產。”
回程的車上,趙浙遠快速瀏覽著隨身碟中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比李維民說的還要糟糕,最近三個批次的良率已經跌到28%了。”
韓風閉目養神,語氣平靜:“把這些資料整理好,這是未來與王哲談判的重要籌碼。”
調研的第三天,韓風玩了一個心理遊戲。他故意讓團隊分頭行動,財務組繼續核查賬目,技術組深入實驗室,而他自己則選擇與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座談。
在整整一上午的座談中,韓風很少發言,只是靜靜地聽各部門負責人介紹情況。他敏銳地觀察到,當提到某些特定專案時,這些中層管理者的眼神會不自覺地閃躲;當問及跨部門協作時,他們的回答往往含糊其辭。
中午休息時,韓風獨自一人在公司內部散步,看似隨意,實則刻意地經過幾個核心部門的辦公區。他注意到,研發部的工位空置率明顯高於其他部門;在市場部,他瞥見白板上還沒來得及擦掉的“危機應對方案”幾個字。
這些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公司的真實狀況。
下午,韓風臨時要求檢視公司的伺服器日誌和程式碼庫訪問記錄。這一要求讓王哲措手不及,在韓風的堅持下,最終還是提供了相關資料。
結果令人震驚——最近三個月,核心程式碼庫的提交頻率下降了60%,多位關鍵工程師的活躍度大幅降低。
“這說明什麼?”回酒店的車上,沈韻問道。
“說明技術團隊要麼已經失去動力,要麼正在準備離開。”韓風回答,“無論是哪種情況,對一家科技公司都是致命的。”
為期五天的正式調研結束,韓風團隊帶著數十GB的資料返回上海。但調研的藝術,遠不止於這些明面上的工作。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韓風就透過特殊渠道,拿到了星耀科技主要競爭對手——海思科技內部的一份市場分析報告。報告中,海思將星耀評價為“技術方向有亮點但執行力不足的對手”,並預測其“在未來一年內將因資金鍊問題被迫收縮業務”。
同時,趙浙遠透過行業人脈,獲取了星耀科技主要客戶的採購意向。資料顯示,三家大客戶已經明確表示將削減下一季度的訂單量。
所有這些資訊,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圖景:一家技術上有潛力但管理混亂、資金緊張、市場信心動搖的科技公司。
週末,韓風召集核心團隊在私人會所開會。巨大的投影屏上,列出了調研獲得的所有關鍵資訊,包括公開的和非公開的。
“現在,我們比星耀科技自己更瞭解他們,”韓風站在螢幕前,“我們知道他們的弱點,也知道他們的潛力。接下來要做的,不是簡單的投資,而是重新定義這家公司的價值。”
他拿起遙控器,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將這些弱點,轉化為成長的故事;將這些危機,包裝成轉型的契機。這就是資本的藝術。”
沈韻若有所思:“所以,調研的目的不是為了瞭解真相,而是為了找到重塑真相的切入點?”
“不,”韓風搖頭,“調研是為了瞭解真相,而資本運作是為了在真相的基礎上,講述一個更動人的故事。畢竟,在資本市場,往往是故事,而不是事實,決定著一家公司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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