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張總開啟交易軟體，調出他最近虧損最嚴重的一隻股票——某家光伏元件公司。
“這隻股票，你們團隊寫了五十八頁報告。”韓風說，“現在，用三元框架分析一下，問題出在哪裡？”
張總盯著K線圖：“標的……光伏行業，碳中和主線，公司是龍頭之一，技術可以。算是好標的。”
“價格呢？你是什麼價位買的？”
“42元買的，現在32元。”張總聲音低了下去，“當時覺得42元對應今年預測市盈率25倍，不算貴。但現在看……明年產能過剩，盈利預測可能要下調。”
“時機呢？”
“時機……”張總苦笑，“我們買的時候，光伏板塊已經漲了半年，市場情緒很高。其實算是追高。”
韓風在白板上寫下：
標的：?
價格：？
時機：?
“看，問題很明顯。”韓風說，“你們研究透了‘標的’，但在‘價格’上過於樂觀（用了可能無法實現的盈利預測），在‘時機’上完全錯誤（板塊高潮時買入）。五十八頁的報告，沒能彌補這兩個判斷失誤。”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銀杏葉的沙沙聲。
張總長嘆一聲：“我明白了。我們團隊陷入了‘分析癱瘓’——總覺得研究越深越好，資料越多越好。結果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三個問題。”
“這不是你們的錯。”韓風安慰道，“這是現代投資行業的通病。賣方報告越寫越長，資料服務越來越細，分析工具越來越複雜。大家都覺得，更復雜就等於更專業。但投資本質上，是面對不確定性的決策。在不確定性面前，複雜往往不是優勢，而是負擔。”
他講起了自己簡化體系的過程。
“2015年股災後，我一度崩潰。”韓風回憶，“當時我同時用八個指標判斷買賣點：CD、KDJ、RSI、布林帶、成交量、資金流向、市場情緒、宏觀資料……每天光看這些指標就要兩小時。結果呢？指標經常互相矛盾，我無所適從。”
真正的轉變發生在2016年春節。“我關掉電腦，回老家待了一週。”韓風說，“有一天，我去逛農貿市場，看到一個老農賣蘋果。他的攤位上蘋果不多，但個個紅潤飽滿。我問怎麼挑，他說：‘很簡單，一看品種是不是脆甜，二看價錢合不合適，三看新鮮不新鮮。’”
“那一刻我突然頓悟。”韓風眼睛亮了起來，“選股票和選蘋果，本質是一樣的——好品種、好價錢、好新鮮度。對應到投資，就是好標的、好價格、好時機。其他的，都是噪音。”
回上海後，韓風做了一次徹底的“簡化手術”。他刪除了交易軟體裡所有的技術指標，只留下K線和成交量。他取消了每天必看的七份財經早報，改為每週看一份深度綜述。他把選股標準從二十條壓縮到三條，把買賣決策從八個步驟簡化到三個問題。
“簡化之後，我的交易頻率降低了，但勝率提高了。”韓風調出自己2016年之後的淨值曲線，“因為每次交易前，我都必須清晰地回答這三個問題。如果有一個問題回答不好，我就不做。這樣自然過濾掉了大部分機會，但也避開了大部分陷阱。”
張總沉默了很久。窗外，一片銀杏葉飄落，貼在玻璃上，像一枚金色的書籤。
“我回去也要簡化。”張總終於說，“讓團隊以後的所有報告，開頭必須用一頁紙回答這三個問題。後面的幾十頁，只能是支撐材料。”
“對了。”韓風點頭，“而且要注意，這三個問題有順序——必須先有好標的，再談好價格，最後看時機。很多人反過來，先看時機（市場熱點），再找標的，最後不管價格。這是本末倒置。”
中午，韓風留張總在家吃飯。飯後，兩人回到書房，陽光已經移到書桌的另一側。
張總臨走前，指著白板上那幾個問號標籤問：“這些是？”
“正在研究的公司。”韓風說，“還沒有答案。可能是好標的，但價格不合適；或者價格合適，但時機不對。所以掛著問號，繼續觀察。”
“你會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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