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山陰城內,早已是外緊內亂,暗流湧動。
自浙江防線潰敗,王朗退守山陰,整座城池便陷入壓抑氛圍。
王朗把自己關在太守府裡,案上攤著《春秋》和《尚書》,每日批閱文書到深夜。他的命令一條比一條嚴:敢言降者斬,敢私議戰局者斬,敢聚眾喧譁者斬。
嚴刑峻法雖暫時壓住了城中流言,卻壓不住日漸枯竭的糧草,更壓不住持續低落的軍心。
太守府的燈亮到後半夜。
王朗批完最後一卷文書,擱筆起身,走到堂前廊下。
他是朝廷任命的會稽太守,他可以輸,但不能不戰而降。
降了,他前半輩子治經講學、清名立身的根基就全塌了。
圍城日久,城外江東大營壁壘森嚴,無懈可擊,援軍無望,守城士卒日夜驚懼,人心浮動。
商升每晚巡城到東角樓,都會站一會兒。
城外江東軍營的燈火排得整整齊齊,旺角樓的薪火一夜不滅,遠處隱約能聽到換崗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看城裡。太守府那邊燈火稀疏,街巷上巡夜的郡兵低著頭走路,像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董襲的心腹親衛喬裝成鄉民,避開城頭崗哨,摸入山陰城內。
親衛輾轉穿梭街巷,避開巡邏郡兵,最終隱秘找到商升府邸。
彼時商升正在府邸校場習射,心緒沉定。接過密信,他抬手揮退左右,獨自拆閱。
信中言辭極簡,只道明大勢與約定:餘姚已定,江東軍紀嚴明。若商升有意歸順,三更時分,以東城角樓火把為號,董襲在外接應,共開城門,保全山陰百姓宗族。
商升閱畢,只指尖微微一頓。
他將信紙置於燈燭之上,任由明火燃盡,灰燼落於案前。
他轉頭對信使沉聲回話:“回報董將軍,三更火起,東城開門。城中自有接應,靜待大軍入城。”
信使領命,悄然退去,出城覆命。
當夜,商升換了一身便服,沒帶隨從,獨自出了府邸。
他在巷子裡繞了兩圈確認無人尾隨,才拐進一條僻靜窄巷,停在最深處那扇木門前。
他叩了三下門,停了一會兒,又叩了兩下。
門內有人問:“誰?”
“我。”
門開了。商升跨進門檻,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賀齊。
賀齊是山陰人,年少為郡吏,後遷剡縣縣長。剡縣有大族吏員斯從,勾結山越橫行鄉里,歷任官吏不敢動他。賀齊查實罪證後當眾斬殺斯從,震懾全縣。王朗得知後不喜,認為賀齊“不循禮法、擅殺大族”,將他調回山陰賦閒,只給虛職,不授實權。
賀齊從未爭辯,每日居家研讀兵書、操練家兵,數年蟄伏。山陰城裡的人都快忘了,這個人當年是怎麼提刀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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