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禽擇木而棲。”
賀齊低頭看著那盞燈,火苗被風吹得伏下去,又立起來:“府君待我不薄。獻城,不忠也。”
商升看著他,忽然說:“那你擒我,送交府君。”
賀齊抬眼:“賣友求榮,不義也。”
商升沒有爭辯。他知道賀齊說的是什麼——賀齊可以不做忠臣,但不能做叛將。
兩人隔著石案對視。燈在中間,火苗在風裡晃。
“我自為之。”商升站起來說,“若事有不諧——”
“替我照看家小。”
商升看了他一眼,沒有道謝,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賀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汝妻小,自養之。”
商升怔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賀齊沒看他,只伸手攏了攏燈焰:“我的人會在東角樓下。你點火時,看著巷口。”
商升頓了一頓,推門而出。
門合上之後,賀齊仍坐在院中。他撥了一下燈芯,火苗穩了些。
山陰城內的細微變動,終究難以徹底遮掩。
虞翻從第二天開始就覺得東城不太對。換防計程車卒換了面孔,新上來的人不多話,站姿比之前那批人直了些。換崗時間也變了——比以前早了約一刻,像是有人掐著漏壺在催。
他沒有聲張。每天傍晚他會站在宅前巷口,看東邊那條街。
這日傍晚,暮色低垂,他立於宅前巷口,遠遠望見賀齊自東城角樓方向緩步而歸。
賀齊腳步從容、神色內斂,褪去了往日賦閒的閒散淡然,眼底藏著一絲蟄伏已久的銳意。
虞翻佇立觀望片刻,低聲自語:“賀公苗蟄伏數載,為王朗壓抑多年,此人胸有丘壑,絕非甘於沉淪之輩。山陰變局,自此始矣。”
城外,周瑜收到董襲傳回的密報,得知商升內應之約,即刻召集諸將,連夜部署入城方略。
周瑜立於帳中,目光掃過太史慈、周泰、黃敘、陳武、董襲諸將,軍令清晰嚴明、分工明確:“今日子時,東城角樓三堆火起,便是內應訊號。太史慈率三千先鋒精銳,直撲東門,入城後第一時間控制四門要道。”
“周泰隨我親率中軍入城,直奔太守府,控制中樞,穩住城局。黃敘、陳武領本部兵馬駐守城外大營,封鎖所有出城要道,攔截城中潰逃殘兵,不放一人逃竄。”
太史慈拱手領命,隨即問道:“若三更無火光,內應生變,該如何處置?”
周瑜神色篤定,從容回道:“無火,則城中有變、內應被困。改為強攻。”
太史慈點了點頭,沒再問。
軍令既定,諸將各自歸營,整軍待命,全軍靜默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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