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半條街後,他才低聲罵了一句:“哪裡來的窮酸書生,有什麼了不起的!”但那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虞翻站在碼頭上,沒有再追。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這是誰?”
“不知道。敢惹糜家的人,整個秣陵也沒幾個。”
“他方才那句‘無名小卒’,八成是假的。”
虞翻沒有理會那些話,轉身朝街巷深處走去。
糜芳自己也沒注意到,握韁繩的手,比方才緊了幾分。
他騎著馬,徑直往麋竺的府邸方向去了。
糜竺正在書房看賬冊。麋芳推門進來,臉色鐵青,把方才碼頭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麋竺聽完,沒有抬頭,手裡的賬冊翻了一頁:“你聽他說完就走了?”
“我……”麋芳想說什麼,被麋竺打斷了。
“你也是帶兵的人,和人在街上動手,像什麼樣子?”麋竺合上賬冊,看了他一眼,“那位是虞翻。會稽第一名士。主公點名留在會稽的人。你跟他動手,傳出去,人家不會說你受了委屈,只會說糜家仗勢欺人。”
糜竺合上賬冊,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跟著主公從徐州一路過來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長進?”
糜芳站在原地,憋了半天:“那我不打他……”
糜竺看著他:“你還想打他?他若是真想讓你當眾出醜,你那一跤就摔在石板上了。”
糜芳不說話了。他低頭站在兄長面前,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那怎麼辦?”
糜竺重新翻開賬冊:“明天備幾罈好酒,送到虞翻住處去,不用說什麼,放在門口就走。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
糜芳皺著眉:“送酒……他要是不收呢?”
“不收就放在門口。他收不收是他的事,你送不送是你的事。”
糜芳站在原地沒動。糜竺沒抬頭:“還有事?”
“沒有。”
麋竺低下頭繼續看賬冊,語氣平淡:“你現在是帶兵的人,不是徐州街頭那個有倆錢就橫著走的紈絝了,要懂得分寸。”
糜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兄長,那個虞仲翔……真有這麼厲害?”
糜竺翻了頁賬冊:“主公看了一眼就點名要留的人,你說呢?”
糜芳沒有再問,推門出去了。
虞翻早已走遠。他沿街走著,步履不疾不徐,那捲《周易》又揣回了懷裡。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身後碼頭的喧譁聲漸漸遠了,前面街巷的煙火氣慢慢近了。
街角有人看見他走過來,腳步頓了一下,側身讓了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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