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袁術府邸。
初平二年,十月下旬。
百萬青州流民已全部渡過長江,安置工作正在江東緊鑼密鼓地推進。
訊息傳到壽春時,袁術正在府中飲酒。
他心情不錯——得了傳國玉璽,又收了許褚的“歸附”,還白得百萬流民的名分,怎麼算都是賺了。
閻象匆匆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主公,”他拱手道,“臣有一事稟報。”
袁術放下酒盞,夾起一塊炙肉,慢悠悠地嚼著:“何事?”
閻象道:“許褚已得百萬流民,安置於廬江、丹陽、江夏三郡。臣派人查過,流民過境後,未有一戶登記為主公治下之民。而且——”
他頓了頓,“魯肅承諾‘合肥獻於主公麾下守將’,含糊其辭,沒有明確時間,沒有說立即交割。臣派人前去接收,許褚一拖再拖,根本沒有交的意思。”
袁術手中的炙肉“啪”地掉在案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先是凝固,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像冰塊在陽光下融化。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閻象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他每說一個字,袁術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啪——”
袁術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几。酒盞、果盤、菜餚嘩啦啦散了一地,酒液濺在楊弘的袍角上,楊弘不敢動。炙肉的油漬在地上洇開,像一朵醜陋的花。
“許褚匹夫!”袁術怒吼道,聲音在堂中迴盪,震得窗欞都在發抖,“本公待他不薄!讓他過境,給他糧草,他就是這樣報答本公的?”
閻象低下頭,不敢說話。
袁術喘著粗氣,在堂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佩劍在腰間晃動,劍鞘撞在案角上,“叮叮噹噹”地響。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憤怒、無處發洩。
“本公給他讓路,給他糧草渡江,他就這樣騙本公?”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百萬流民,一個都沒給本公留下!合肥也拖著不給!本公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被他一個匹夫耍得團團轉!”
他越說越怒,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佩劍,拔劍出鞘。
劍身在燭光下閃著寒光,映著他扭曲的面容。
“點兵!點兵!本公要親率大軍,踏平秣陵,生擒許褚!本公要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壽春城頭,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本公的下場!”
“主公!許褚現在擁兵近二十萬,坐擁三郡,兵精糧足。我軍若渡江南下,勝負難料。況且,流民已全部過江,生米煮成熟飯,就算打過去也搶不回來了。主公當務之急,不是過江打許褚,而是奪回合肥!”
袁術腳步一頓,劍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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