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駐陰陵之後,袁術依舊不願徹底撕破臉皮。
袁術深知當下局勢兇險,無力再戰,於是數次遣使者趕赴壽春,好言安撫、許以重利,承諾戰後依舊保陳瑀官位、厚賞其家族,只求對方開門接納,共守淮南。
可陳瑀性格怯懦、優柔寡斷,一生只求安穩自保,毫無梟雄魄力。
他敢閉門拒主,卻不敢公然弒主、舉兵相攻。一方面畏懼袁術殘存的號召力,怕對方休整之後反撲報復;另一方面又怕接納袁術之後,被袁紹、曹操視為敵黨,引火燒身。左右顧慮、進退兩難,只能僵持觀望,既不開城歸順,也不出兵攻打陰陵。
兩軍對峙數日,僵局未破,可局勢已然悄然逆轉。
袁術藉著這數日的僵持空隙,開始收攏潰散的殘兵、安撫軍心、重整編制,同時傳檄淮南各郡縣,徵召守軍入援。他畢竟是袁氏嫡脈、昔日豫州霸主,底蘊尚存,旬日之間,便再度集結起一支可用的兵馬,軍心漸漸穩固,有了再戰之力。
局勢反轉,袁術再無忍讓耐心。
他本就性情高傲、心胸狹隘,經此兵敗流亡、部下背叛,心中早已積滿怒火。
袁術整兵完畢,召集眾將:“陳瑀背主,罪不容誅。本公不打下壽春,誓不為人!”
眾將齊聲應諾。大軍自陰陵出發,直撲淮北。
大兵壓境,壽春城內人心大亂。
陳瑀本就不懂治軍,麾下兵馬皆是臨時徵召,軍心渙散、毫無鬥志,無人願意為其背主死戰。面對袁術氣勢洶洶的討伐大軍,壽春城防岌岌可危,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極致的恐慌之下,陳瑀徹底慌了心神,再無半分堅守底氣。為求活命,他派遣弟弟陳琮(字公琰)出城議和,甘願退讓城池、俯首認錯,只求袁術饒恕性命。
可此時的袁術,早已被背叛和屈辱衝徹心扉。
一路兵敗流離、受盡追兵追殺,如今又遭心腹守將背刺,這份屈辱,他絕不可能輕易揭過。袁術當場扣押陳琮,拒絕一切議和,下令大軍繼續猛攻壽春,不破城絕不收兵。
議和之路斷絕,守城之力全無,陳瑀自知大勢已去,不敢繼續死守,趁著夜色棄城而逃,一路奔出淮南,逃往徐州下邳,投奔徐州牧陶謙避難。
袁術順勢入主壽春,徹底掌控九江郡北部,終於在淮南絕境之中,穩住了唯一的立足根基。
此戰看似是袁術翻盤止損、重奪壽春,實則已然元氣大傷。
經中原慘敗、壽春叛亂兩重打擊,他麾下精兵損耗十之七八,地盤縮水至僅剩九江一郡,昔日雄霸數州的霸主威勢蕩然無存,聲望大跌、人心離散,徹底淪為亂世弱勢諸侯,為日後的覆滅埋下了最深的隱患。
袁術剛剛平定壽春之亂、穩住淮南殘局,正著手休整兵馬、安撫郡縣、積蓄力量,妄圖慢慢恢復元氣,彌補中原兵敗的損失。
袁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道千里而至的長安詔書,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念想,將他與許褚的關係,從貌合神離的上下級,徹底推向不死不休的敵對局面。
彼時長安朝堂,完全掌控在李傕、郭汜等西涼亂將手中。
二人出身行伍、禍亂朝綱,自知聲名狼藉、不被天下士族諸侯認可,於是大肆以天子名義頒詔封官,以高官厚祿拉攏四方諸侯,洗白自身偽朝正統性,維繫西涼集團的朝堂統治。
在一眾封賞詔令之中,針對江東、淮泗格局的冊封,最為誅心,也最為致命。
詔命傳至淮南、江東:拜許臨為揚州牧、廬江侯;拜許褚為徵南將軍、吳侯,開府儀同三司、假鉞、使持節、都督淮南諸軍事。
一紙詔書,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