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笑聲迴盪大堂、久久不息。
笑夠了，才有一名幕僚上前拱手勸諫，語氣委婉：“主公，禰衡終究是江東使者、青州名士，裸身逐客、太過難堪，傳出去於主公名聲無益。不如遣人將其衣袍送出城外，歸還於他，稍留情面，免得天下人詬病主公折辱名士。”
劉表此刻心情大好，聞言坦然擺手：“言之有理。些許顏面，本州何須吝嗇。來人，將禰衡衣袍取來，派人送出城外，歸還給他。”
僕從彎腰拾起禰衡疊放整齊的長衫。
衣袍一動，一卷帛書從夾層滑落，鬆散展開。
帛書邊緣捲曲，顯然被人反覆摺疊又展開過。
上面有幾處墨跡被塗去又重寫，字跡忽深忽淺，像是一個人在燈下斟酌了很久才落筆。
“許將軍見字如面。前日來書，所言之事……瑁反覆思量，實難決斷。荊州水軍雖在瑁手，然劉公待瑁不薄，若驟然改弦更張，恐為天下人笑。只是……”
劉表臉上的笑意褪去。
他盯著那捲帛書，眼底只剩寒意和猜忌。
“何物？”劉表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蒯良心頭一沉、快步上前，俯身拾起帛書，雙手鄭重呈上，眉頭緊鎖。
劉表逐行細讀，越看指尖攥得越緊。
“只是劉公近日對瑁疑慮漸深，軍中多有掣肘。將軍所言‘世代鎮守荊襄’之諾，瑁不敢輕信，蔡許兩家聯姻結盟，瑁亦不敢不信。望將軍再賜一言，以釋瑁心中之疑。此事重大，瑁不敢假手旁人，唯盼將軍親筆回覆。瑁在江陵，靜候佳音。”
落款處沒有署名，但帛書邊緣有一處火漆殘痕——像是被人摳掉了印鑑，又像是寫完之後猶豫要不要封口。
信紙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潦草，像是後來添上去的：“此信閱後即焚。萬勿留存。”
滿堂死寂。
招降蔡瑁，許諾荊州刺史、世代鎮守荊襄、蔡許兩家聯姻結盟……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針刺進心底。
荊州刺史！世代鎮守！
這意味著，許褚許諾蔡瑁，取代劉表、割據荊襄、世襲九郡！
劉表瞬間後背發涼、驚出一身冷汗。
蔡瑁是誰？
荊襄蔡氏，荊州第一豪門、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
蔡瑁身為荊州水軍都督，手握江漢全部水師兵權、掌控荊襄水上命脈。
蒯氏已然分出蒯越一支投靠許褚、效力江東。若是蔡氏再倒向許褚，內外勾結，荊襄基業，萬劫不復！
堂下角落，蔡中、蔡和二人全程旁觀，此刻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二人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主公明鑑！此乃離間毒計也！我蔡氏世代忠於天子，忠於主公，絕無二心！絕不可能私通江東、暗結許褚！求主公萬萬不可輕信奸計！”
劉表疑惑：“我說過帛書上寫的是私通許褚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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