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戰場相隔千里,誰能篤定?
這份猜忌,比書信本身,更誅心。
堂下劉先、韓嵩等一眾文臣面面相覷:此計太過毒辣、太過精準。
劉表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著帛書字跡。
許久才開口:“許褚好手段。離間我荊州君臣,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抬眼看向蔡和:“此乃離間之計,不足為信。起來吧。”
蔡和站起來時腿還在發軟。
劉表嘴上說著不足為信,可有些猜忌一旦種下,不需要澆水,也會自己長。
沒有人知道,許褚寫給蔡瑁的那封密信,已經被禰衡在出城之前趁夜扔在了蔡府後門附近。天亮的時候會被蔡家的僕從撿到,呈給蔡中或蔡和。而那封帛書上寫的是許褚的語氣,是許褚在招降蔡瑁——蔡家的人看到之後只會覺得“許褚在拉攏家主”,不會想到禰衡還留了後手。
至於劉表手上這卷,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道被摳掉的火漆殘痕和一句“閱後即焚”——那是禰衡在車上模仿蔡瑁的語氣寫的。
當晚入夜,襄陽城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劉表屏退左右、獨坐書房,將那封偽造密信反覆揣摩,一夜無眠、徹夜未寐。
夜半時分,他悄然召見三名心腹死士,秘傳口諭,暗中監視蔡瑁以及城內蔡家的一舉一動,盡數報備。
他沒有罷免蔡瑁兵權,沒有追責蔡氏族人、沒有當眾質疑忠臣,那是因為蔡瑁領兵在外。
許褚要的,從來不是蔡瑁倒戈,他要的,只是劉表自亂陣腳。
一個將帥不和、心存猜忌的諸侯,打不出決勝之戰。
襄陽的風,已經變了。
荊襄的局,已經破了。
襄陽城外,漢水渡口。
晚風習習、江水滔滔、暮色沉沉。
禰衡立於渡口青石之上,目送襄陽城樓暮色漸濃,臉上的狂傲戲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計得逞的狡黠笑意。
今日這一場裸衣罵劉表、當庭辱群臣、鬧市驚襄陽、密信離間君臣的大戲,演得酣暢淋漓。
法理、輿論、人心、猜忌、名分,盡數完美收官。
隨行偽裝書童的影衛紛紛圍攏上前,靜待指令。
眾人看著這位在將軍府不顯山不露水的書佐,心底五味雜陳。
有人敬佩,有人無奈,有人哭笑不得。
這位禰先生狂是真狂,膽是真膽,放眼天下找不出第二個敢孤身入敵境、裸衣罵諸侯的狂人。
禰衡轉頭掃過眾人,嘴角笑意愈發濃烈,低聲自語:“劉表啊劉表,你自以為羞辱我了,殊不知,你今日一步踏錯、滿盤皆輸。從你辱我使者、疑我離間、心生動搖的這一刻起,你的荊州,已經崩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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