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痛斥對方設局,便越是坐實了自己惱羞成怒、刻意推諉的模樣。
整場棋局,他進退皆錯、左右皆輸,無一步可解、無一步可逃。
不殺禰衡,是隱忍認罪、示弱於人;
殺了禰衡,是擅殺天使、坐實叛逆。
放禰衡出境,是縱敵歸營、自留禍患;
留禰衡在境,是拘禁朝臣、藐視君上。
從禰衡踏入襄陽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深陷死局,無論如何抉擇,都會被許褚反手利用、層層定罪。
他矗立堂中,身軀微微搖晃,氣血翻湧不止,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面色由赤紅轉為鐵青,再由鐵青轉為慘白。
良久,他抬頭望向北面江夏的方向:“我劉表活五十有二,閱盡天下人物。本以為許褚雖有野心,終究有幾分豪傑胸襟。卻未曾想——”
他停了一下。滿堂文武屏住了呼吸。
“竟然是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八字落定,滿堂死寂。
無人敢接話。
所有人怔怔望著劉表——這位半生威嚴的荊州牧,此刻已經被怒火與絕望徹底擊潰。
劉表撐著案几,胸膛劇烈起伏。
下一秒,一口暗紅鮮血噴出,濺在案上宣紙上,又濺到劉表胸前官袍上。
血珠順著鬍鬚往下淌,滴落案角,在地磚上綻開幾朵暗色。
“父親!”
“主公!”
“府君!”
劉琦第一個衝上去,伸手想扶劉表。手指剛碰到劉表的肘,劉表的身體已經開始往下沉——像一棵被鋸斷的樹,倒下了。
“快喚醫者!”韓嵩朝門口喊了一聲。
有人踉蹌著跑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劉表才緩緩睜開眼。
他微微抬手,攔住了要上前攙扶的劉琦,強撐著坐回主位,渾身脫力,臉色慘白。
他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盞,手抖得厲害,指尖打滑,茶盞傾斜,一滴涼茶落在衣襟上。
冰涼透骨,澆滅了他最後一點氣力。
他聲音沙啞微弱:“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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