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嘴角微微上揚:西北風的天,周郎率水軍向西追趕。他難道不知道,只要我在隊尾放一把火,風助火勢,整條江面都是他的葬身之地?
張允聞言,當即接話,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德珪神算!周瑜自以為算無遺策,卻連風向都沒看清。這一把火下去,江東水軍不滅也殘!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此刻我軍若調頭追擊,趁江東船隊混亂之際——
不必追了。
蔡瑁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張允一愣:為何?德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戰機——
蔡瑁轉過身,正對著張允,目光沉靜而清醒:主公給我們的軍令是什麼嗎?
張允張了張嘴:回援江陵,沿途試探江東水軍虛實……
蔡瑁點了點頭,試探。不是決戰。主公沒有給我與江東決戰的命令,你我擅自追出去,打贏了未必有功——若周瑜留有後手,打輸了,我擔得起嗎?
他走到張允身側,聲音更低了些:況且你也不是不知道,主公最近懷疑我與許褚之間有往來。這個時候,我若貪功冒進,一旦出了差錯,主公那裡如何交代?
張允沉默了。
襄陽城中關於蔡瑁與許褚暗中通訊的流言早已傳了不止一回。
蔡瑁此時若越過劉表的軍令擅自追擊,打贏了是,打輸了是——兩頭都不落好。
蔡瑁見他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無過,便是最大的功勞。火船能擋住周瑜的追兵就夠了,要想憑十艘火船燒光江東水軍也不現實。撤吧。
他轉身,拔高聲音:傳令全軍,升帆提速,全速駛入荊江。歸返江陵水寨!
軍令傳下,荊州船隊重新整隊。
前隊已駛入荊江河口,後隊雖被董襲陳武拖住損失了數艘戰船,但主力陣列未散,尾部的火線也成功將江東追兵擋在了身後。
江面上,煙火與殘舟之間,荊州水軍的旗幟穩步西行。
周瑜的帥船穿過尚未散盡的煙火,船底擦過水下沉船殘骸,發出沙沙的刮擦聲。
他抬眼望向西方,蔡瑁的船隊已盡數駛入荊江口,船帆正逐次收攏。
周瑜轉頭對魯肅說了一句:‘終於進去了。’魯肅點了點頭。
他隨後下令清理殘火、修補船損。
士卒們無需催促便各自忙碌,傷者被抬入艙底,餘火被沙土覆滅。江面上迴盪著斧鑿修補船板的聲響,急促而有條理。
荊州船隊駛入荊江北段水道。
江面驟然收窄,兩岸土坡夾峙,天光被擠成一道窄縫。
前排船帆幾乎擦著後排桅杆,船身在水下暗流的推搡中不斷顛簸,船板咯吱作響。
一個老卒俯身望向江面,看見水下一片片黝黑陰影錯落分佈,如同蹲伏的獸脊。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這水底下有東西……”
話音未落,船身顛簸,那聲音被槳葉拍水聲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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