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襲伸手進他袖口,掏出一卷溼透的帛書。
水從帛書邊緣往下滴,墨跡已經洇成了一片,只有中間幾筆還能勉強辨認——董襲眯著眼看了兩息,認出了“蔡瑁”兩個字。
他把帛書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但這封密信沒有落款,沒有印信。
董襲看了張允一眼:“沒有落款的密信。誰給你的?”
張允沒有答話。
“綁了。”董襲說。
蔡瑁游出數百丈外,才浮出水面。
此時暮色徹底沉落,夜幕初臨,江上風浪漸起、水霧瀰漫。
江東士卒盡數聚焦於火海周邊,無人留意遠處偏僻江面的動靜。蔡瑁伏在水中,藉著漂浮的碎木掩護,向無人值守的偏僻江岸緩慢漂移。
他避開巡船崗哨與江岸伏兵,最終尋得一處荒蕪無兵把守的江岸,拼盡全力攀爬上岸。扒開溼滑泥土與荊棘,孤身遁入密林,脫身遠去。
此戰落幕,荊州水軍十餘年積攢的精銳根基一朝覆滅。
兩萬水軍將士,近萬戰死火海江面,數千人被俘歸降,餘者沉入江底。
百餘艘大小戰船,過半焚燬沉沒,殘存完好戰船盡數被江東繳獲。
荊州水軍,從此不復存在。
周瑜立身江東帥船船頭,臨風俯瞰整片被徹底掌控的荊江江面,衣袍獵獵翻飛。
“從今往後,萬里長江水道,盡歸我江東執掌!”
江面殘火未盡,俘虜正在被押上收容船。
一艘江東鬥艦穿過煙火,船頭甲板上跪著一個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荊州將領,雙手被反綁在背後,盔甲歪斜,頭盔不知丟到了哪裡,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董襲站在那人身後,一腳踩在甲板上,滿臉得意,扯著嗓子朝周瑜的帥船喊:都督!末將生擒了荊州水軍都督張允!
周瑜聞聲轉頭,目光從江面上收了回來。
他看見了那個跪在甲板上的身影——張允,蔡瑁的副手,劉表妻族中的親信,荊州水軍二號人物。但也僅僅是二號。
周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帥船靠攏,董襲快步登船,一抱拳,整個人洋溢著按捺不住的興奮:都督!末將追擊之時,撞見張允的旗艦正在沉沒,這廝從艙裡爬出來想跳水,末將一伸手就把他從水裡撈上來了!
他朝身後努了努嘴:人在後面捆著呢,末將親自審了兩句,確認了身份才送來。
周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船尾那個蜷縮著的張允,沉默了一瞬。
蔡瑁呢?
董襲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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