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馬蹄聲漸漸遠了。
劉先晝夜兼程趕回襄陽。
劉表召集謀士議事。襄陽大殿上,蒯良、韓嵩、傅巽、韓暨、劉先、伊籍等人站了一堂。
劉先把許褚那兩個條件報了上去,說完最後一句,殿裡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劉表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風吹進來,把案上的竹簡吹動了一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見:交不了啊。
沒有人接話。蒯良垂著眼,韓嵩捻著鬍鬚,傅巽盯著自己的靴尖。
誰都知道黃祖是什麼人——南陽太守。
劉表不是不想交,是交不了。黃祖在南陽經營了數年,兵是他的人,將是他的人,糧草軍備自成體系。劉表一紙命令,根本動不了他。強行索要,南陽必反。再者,南陽是荊州北門,黃祖一走,曹操的兵就能直接南下襄陽。交黃祖,等於自毀門戶。
場面再次陷入僵局。
劉表坐在主位上,問了一句:許褚步步緊逼,諸君可有辦法?
沉默了很久。沒有人先開口。
終於,蒯良抬起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主公,劉繇還在湘南。許褚下一個要打的就是他。主公可密信劉繇——讓他南走桂陽,再不行就退入交州。
劉表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蒯良,等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讓他退入交州?
蒯良迎上劉表的目光,劉繇是主公的棋子,但棋子到了該棄的時候,就得棄。他留在湘南,只會被許褚吃掉。但若他南逃,許褚要麼追進交州——那地方瘴癘千里、補給線長到離譜;要麼就看著劉繇在桂陽紮根,始終留一根刺。無論哪一種,許褚的兵力都會被拖在南面。
劉表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緩慢地敲了兩下。
蒯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交州刺史朱符,與主公素來有舊。主公可修書一封,把劉繇薦給朱符。朱符在交州正缺幫手。劉繇去了,既能替他撐一撐局面,也能替我荊州牽制許褚的南線。
劉表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蒯良一會兒,沒有說,也沒有說。
蒯良說的道理他懂——劉繇這顆棋子在湘南已經守不住了,與其讓許褚白白吃掉,不如物盡其用,讓他去交州繼續攪局。但劉繇畢竟是漢室宗親,他劉表說棄就棄,傳出去不好聽。他沒有接這個話,目光掃向韓嵩。
韓嵩會意,往前站了一步:北邊也可以動一動。主公與袁紹是盟友,可遣使求援。袁紹好名重勢,一定不會坐視許褚做大。雖然他遠在河北,未必能真出兵,但名義上聲援一番,也能讓許褚有所顧忌。
劉表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韓嵩說的是實話——袁紹這個人,名頭大、架子大,但真到派兵的時候,從來都是慢半拍的。
不過,有他一句,至少在天下人面前,荊州不是孤立無援的。
韓嵩見劉表沒有反對,又補了一句:此外,還可以聯絡曹操。曹操眼下在兗州立足已穩。之前因為許褚介入,他不得不從徐州罷兵,心裡對許褚未必沒有芥蒂。主公若許他南陽邊境駐兵協防——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