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蔡邕一個人。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新芽嫩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不攔……不攔也好。”
蔡琰來找大橋的時候，正是午後。
大橋在廊下看許宥玩耍，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蔡琰站在廊道拐角，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橋站起來，拍了拍許宥的背讓他自己去玩，然後走到蔡琰面前：“妹妹可是有事？”
蔡琰猶豫了一下：“姐姐，貞姬的事……你知道了嗎？”
大橋沒有立刻接話。府裡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她只是還沒有想好怎麼接。“她非仲康不可？”
蔡琰點了點頭。
大橋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頭，看向院子裡正在追蝴蝶的許宥，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她是正妻，有嫡長子，地位無可撼動。橋家在江東軍中根基深厚——父親橋蕤的舊部、周瑜等軍中將領都與橋家關係密切。
蔡家姐妹在江東軍中沒有根基，蔡琰只有一個師兄顧雍在將軍府處理政務，妹妹嫁進來也是如此。所以蔡貞姬進門，只是錦上添花，不會威脅她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看了蔡琰一眼：“貞姬若真心願意，我不反對。”
蔡琰怔了一下：“姐姐……”
“我若不同意，你們姐妹兩個往後在府裡相見，怎麼相處？”大橋說，“讓她來吧。”
蔡琰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多謝姐姐。”大橋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重新看向院子裡的許宥，他已經把蝴蝶趕到了牆角，正踮著腳尖往上夠。她看著孩子的背影，開口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府里人多些也好，熱鬧。”
訊息傳到蔡貞姬那裡的時候，她正在窗前坐著。手裡那捲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過頁了。
她聽到傳話的人說“大夫人同意了”，她沒有動，只是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書頁上。那頁上的字她認得，但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她坐了很久，然後把書合上，放回案頭。
許褚是從大橋那裡得到訊息的。
一日，蔡琰在庭院裡攔住了他：“師兄，貞姬的事，你可知道？”
許褚一怔：“什麼？”
“她不想嫁別人。提親的人她都回絕了。父親已經愁了好幾天了。”
蔡琰輕嘆一聲，把妹妹心事和父親糾結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貞姬非你不嫁，四方提親一概回絕。父親近日為此愁得睡不著覺，滿心都是這件事。”
“父親的難處不在於不願，而在於無階可下。你若主動開口，他便有臺階可落。你若始終不開口，這件事就永遠僵著。”
許褚得知蔡貞姬心意之後，一個人在後院站了很久。
他心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娶不娶”，而是想起了一件事——歷史上，蔡貞姬是羊衜的繼妻，羊祜的生母。羊祜，西晉名將，滅吳的奠基人之一。那個寫出“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的人，是蔡貞姬的兒子。
許褚想到這裡，忽然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子道兄，對不住了。這個孩子，你那邊沒了。許褚又想了想，苦笑了一下——羊祜沒了也好。他這邊有幾個許祜也行。
但想歸想，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蔡邕是當世大儒，一輩子靠名節立身。兩個女兒嫁同一個學生，他心裡的坎翻不過去。許褚不能直接去提親，那等於逼蔡邕做決定。他得讓蔡邕自己翻過去。
許褚當然知道蔡邕的脾氣。這位老師吃軟不吃硬，你若是拿權勢壓他，他能跟你犟一輩子；你若是順著他走，他心裡那根弦反而容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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