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是啊,我是你的姐夫,是你現在最親近的人了不是麼?”他狹長的眼眸漾著柔和的情意,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長髮,呢喃道,“所以,聽姐夫的話,好好在薛府待著。”
“姐夫是要跟張家退婚麼?姐夫願意,張家卻不一定願意!”雲央別過臉顫聲道,“姐夫既然一開始就不打算將我嫁給張謙,為何、為何當時要附和老夫人呢……我不明白。”
細雨墜入青湖,激起漣漪萬千,薛鈺微笑:“央央不需要明白。”
見他這般雲裡霧裡的說辭,雲央知道是問不出什麼,身上的嫁衣繁重,愈發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有氣無力道:“你阻我一次,阻不了次次。我終歸要嫁人的。”
“我不過是希望央央嫁得良人。”薛鈺眉眼溫雅,推開窗,讓窗外氤氳的水汽進來,冷風拂過,他也切切地清醒,忍住了到嘴邊的話,變為,“姐夫最是對你好,不是麼?”
雲央仰頭看他,面色清清冷冷,與之前那個眼眸亮晶晶,抱著他撒嬌的小姑娘全然不同了,薛鈺心頭一顫,又痛又慌,他分明是想徐徐圖之,怎倒逼得她愈發遠離了呢,一時恍惚,竟放任自己用指尖撫上她的唇,脫口道:“央央,別這樣看我。對我笑一個……”
“到底阻沒阻,你心裡清楚。”雲央別開臉,冷冷撂下一句話,便推門出去了。
*
到了九月裡,依然沒有等來惠王起兵的訊息,備戰的氛圍愈發平緩,但朝廷中卻忽然有了傳言說陸玠在南境鹿城通敵叛國,茶攤的說書人說的內容也變了,不再說小陸探花。好像先前的誇讚和熱鬧都不曾存在過。
這幾日,雲央心中惴惴不安,陸玠,他怎麼可能跟通敵叛國扯上關係?
他不是去做軍中監事的麼,已經離京三月餘了,按理說早就到了鹿城,觀察個幾日,應該是已經把奏摺快馬加鞭送到皇帝手中了,雲央不知這其中出了什麼岔子,是誰把叛國這樣大的罪名強安到陸玠頭上,她只知道陸玠恪守禮法,立身極正,定然是被冤枉的。
自那夜穿了嫁衣去找薛鈺,看似是與他劃清了界限,實則雲央覺得更混亂了。
近月餘與他沒有再私下說過話,此番來刑部找他,也吃了好幾次閉門羹,雲央在朝廷哪有什麼人脈?唯有姐夫這,才能探聽出些許陸玠受困的實情來。
她還沒有報恩呢,他這麼好的人,怎能就被人這麼冤枉死呢!
“雲姑娘,大人他不在,一早就去了東宮。”刑部是侍從道。
得了這句話,雲央長嘆了口氣,又是這樣,無論她怎麼等,好像都與他錯過,侍從說薛鈺不是被政務纏身,就是入宮了。而這幾日關於陸玠通敵的傳言傳的愈發不像話,她的心懸的越來越高,急的起了一嘴泡,腦海中各種猜想愈發紛亂交織,甚至想法子去薛鈺的書房翻了《大昭律》,無論如何解釋,無論哪一個法條,通敵叛國都是死罪。
這幾日偏還總有八百里加急的摺子一騎絕塵從城外直入宮中,雲央愈發害怕,生怕哪道摺子就是陸玠的催命符,皇帝問也不問就直接把他給斬了。
這種惶恐必須找個出口,那便是日日到薛鈺上值的地方來蹲守。
天空烏沉沉的,不時地有悶雷滾過。看著天快要下雨,還得是一場暴雨。
青灰色的馬車停下,探出一張修長清瘦的手,拇指上的扳指瑩潤。
薛鈺下了馬車,緊蹙著眉,正在想方才面聖時皇帝所說,陸玠以軍中監事一職務便利,與敵國買賣糧草、輿圖。
薛鈺記得此人,今年春闈才中了進士,一甲探花,寫的一手好文章,為人正直,甚至有些不懂變通。
這樣的人,怎會通敵叛國呢。
這麼想著,餘光瞥過石階下立著的少女,恍惚了一瞬,定睛一看,那抹纖瘦孤傲的身影伶仃地立在那,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也痴痴的,連他過來都沒察覺。
薛鈺忽然想起前幾日侍從說過,雲央來找過他幾次。
那時桌案上卷宗堆積如山,還有那些不知是誰送來的禮看了就煩,便只告訴侍從說讓她回去。
怎麼這些天了,還在等他?
何事這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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