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送到。
倖存者們陸續上了車。第二排倉庫裡那些鎖著鐵鏈的人,第三排倉庫裡那些鎖著手腕腳踝的人,都出來了。他們洗了臉,換了乾淨衣服,雖然還帶著一身的傷和淤青,但臉上都有了活氣。
有個男人上車前,蹲在車邊,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他的腳踝上還留著鐵鏈磨出的深痕,一圈紫黑色的痂。他系完鞋帶,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低聲說:我媽說,人這一輩子,總會轉運的。看來是真的。他爬上車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懷裡的半塊乾糧掰開,分給旁邊一個瘦小的孩子。有個女人上車前,忽然掙脫了攙扶她的人,跑回來,在陳默面前站住了。
恩人。她說,我……我不知道你叫什麼,但我一輩子記著你。
陳默看著她,沒有接話。他只是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那件舊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後說:上車吧。到了西山,有人接你們。
女人含淚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車隊發動的時候,天已經快到中午了。孫德勝站在糧站門口,看著車隊卷著塵土往東開去,一直開到看不見,才轉過身。
走吧。他說,我們該往西了。
陳默沒有立刻動。他站在糧站那間磚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昨晚這裡還關著三百多號人,現在只剩下一地的菸頭和槍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今天殺了一個方舟的人,判了四十多個人死刑,放走了一車倖存者。
想什麼呢?沐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我們這一路往西,還會碰上多少個這樣的窩點。陳默說,方舟在西邊,不止這一處。
碰上就端。沐璇說。
陳默說,端一個,少一個。
他這句話說得不重,但孫德勝聽懂了。從杭城出來這半年,他們端過齊州、湘西、重慶的窩點,一路向西。沈渭那張圖只畫了南邊一小片,可真正要防的,是西邊這片藏區。藏區那邊的方舟窩點,比重慶這個只大不小。
那批被送走的人呢?高建波忽然問,記錄本上那些對勾,送走的人,現在都到哪兒了?
陳默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往西走,總會碰上。
碰上能救回來嗎?
盡力。陳默說。
他轉過身,朝車隊走去。糧站在他身後漸漸遠了,院子裡那間磚房的門敞著,桌上那臺基因測序儀還亮著指示燈,一夜沒關。陳默回頭看了一眼,記住了那個方向。
車隊重新上路。七輛卡車沿著向西的公路開出去,重慶城的輪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沉進山影裡。副駕駛座上,陳默攤開那張沈渭畫的地圖,又翻出從糧站帶出來的記錄本,兩相對照。沈渭那張圖上的點,糧站的記錄本上都沒有。可糧站記錄本上那些編號,卻和沈渭圖上一個都沒重疊。兩套體系,兩個方向,方舟的攤子鋪得比他們想的要廣得多。
接下來怎麼走?孫德勝在通訊器裡問。
往西。陳默說,遇到方舟的窩點,一個都不放過。從重慶開始,一路端過去,端到藏區為止。他們在這條線上抓了多少人,我們就救多少人。
通訊器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孫德勝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勁:好。那就一路端過去。
車隊向西,碾著晨光開進群山。
往西,還有接應的人。還有更多這樣的窩點,更多被釣進來的倖存者,更多等著被的實驗體。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