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哥還懂符道?”掌櫃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從夥計手中接過七葉草,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探查,眼中精光更盛。“此草確可作低階符紙的填充料,能增加紙張的柔韌性和靈力親和度。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符紙主材,非雲紋草、青桑皮等蘊含穩定靈氣的材料不可。制符之道,博大精深,選材、炮製、製漿、抄紙、烙印符紋……步步皆需真功夫,耗費巨大,絕非我等凡俗……呃,尋常散修可輕易涉足的。”
掌櫃頓了頓,看著王風那副“懵懂又似乎有點興趣”的表情,話鋒又是一轉:“不過,小哥既然對這材料之道有些興趣,也算緣分。本店倒有本祖上傳下的《符材初解》手抄本,裡面記載了百十來種常見符材的特性、辨識與基礎炮製之法,圖文並茂。雖算不得什麼高深傳承,但對初窺門徑者,也算一盞指路明燈了。小哥若想了解,作價三株這樣的七葉草,如何?”他晃了晃手中的七葉草,開出了價碼。
王風心中念頭飛轉。價格確實偏高,幾乎是黑市價買一本基礎知識手冊。但這本《符材初解》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系統性知識,能彌補趙癩子情報的巨大空白。更重要的是,這是在陳氏家族的正規店鋪交易,安全可靠,能初步搭上一條線。
“要了!”王風臉上露出一絲“咬牙”的神色,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又從苔蘚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四株同樣品相上佳的七葉草,連同之前那株一起推到掌櫃面前,“掌櫃的,書呢?”
掌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迅速將五株七葉草收好,對夥計使了個眼色。夥計會意,轉身從櫃檯後一個帶鎖的小抽屜裡,取出一本用粗糙黃紙裝訂、邊角磨損嚴重的手抄本,鄭重地遞給王風。
書入手微沉,墨跡古樸,翻開第一頁,正是“雲紋草”的圖樣和詳細描述,與王風空間裡生長的分毫不差!他強壓心中激動,將書仔細收進懷裡貼身放好,又接過夥計找補的少量銅錢。
“多謝掌櫃。”王風抱了抱拳,揹著藥簍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人群中。
掌櫃捻著小鬍子,看著王風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夥計湊過來低聲道:“掌櫃的,這採藥的小子……有點怪。能連續挖到這種品相的七葉草,運氣未免太好了點?而且他最後那話……”
“管他運氣還是別的,貨真價實就行。”掌櫃擺擺手,眼中精光閃爍,“盯緊點,看看他下次還來不來,帶什麼貨。這種有點‘門路’又懵懂的新人,正是我們奇物閣最好的主顧。”
“奇物閣抽成雖狠,但提供安全交易和基礎資訊,值了。”走在略顯僻靜的東區街道上,王風感受著懷中書籍的硬實感,心中稍定,“符道果然燒錢!一本基礎書就花了五株上品七葉草……雲紋草得加快催熟了,符墨的主材又該去哪裡尋?”新的問題接踵而至,但有了方向,便不再是茫然。
穿過幾條狹窄汙濁、瀰漫著劣質酒氣和汗臭的小巷,王風停在了一扇歪斜的木門前。門上掛著一塊油膩發黑的破木牌,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野狗酒館”四個字,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頹喪氣息。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汗臭、菸草以及某種不知名腌臢物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昏暗的光線下,十幾張油膩膩的破木桌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大多衣著陳舊,甚至打著補丁,氣息駁雜,修為多在煉氣一二層之間,偶爾有幾個三層的氣息也顯得虛浮不穩。空氣裡充斥著粗魯的划拳聲、抱怨的低語、醉醺醺的囈語。
王風如同融入陰影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溜到最角落一張只剩半條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旁。他招來一個同樣懶洋洋、眼白渾濁的夥計,指了指別人桌上那種顏色最渾濁、泡沫最少的陶碗酒:“來一碗那個。”
酒很快上來,味道酸澀刺喉,王風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他微微垂首,將破舊的斗笠簷壓得更低,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了自身周圍數丈範圍,捕捉著每一個可能蘊含資訊的聲波碎片。
“……呸!這他孃的也叫酒?刷鍋水都比它強!”鄰桌一個滿臉絡腮鬍、渾身酒氣、修為卡在煉氣三層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亂跳。他雙眼赤紅,帶著濃重的怨氣哭嚎起來:“可老子還得喝!不喝能咋辦?卡在這破三層整整十年了!十年啊!狗日的《厚土訣》!老子當初花了全部身家買的,結果他媽的後面全是白紙!殘的!殘得連娘都不認識!問遍了,全本要他媽五十塊靈石!五十塊!把老子拆了賣骨頭渣子也湊不齊啊!這賊老天!這吃人的修仙界!”他越說越激動,抓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旁邊幾個同樣落魄的散修只是麻木地看著,有人嘆息,有人麻木地灌著自己的酒。
王風心中凜然。功法獲取之難,獲取後可能面臨的“殘篇陷阱”,再次血淋淋地展現在眼前。《長春功》後續的壓力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另一桌,幾個氣息稍顯精悍的散修圍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但逃不過王風的神識:
“……訊息準嗎?黑風洞東側那條新裂谷?”
“錯不了!老疤子親眼看到的礦脈反光,很像‘墨鐵礦’!那玩意兒是煉器的好料子,值點錢!”
“值錢?也得有命拿!那裂谷離黑河幫劃的禁區太近了!上次‘獨眼張’進去就沒再出來,骨頭渣子都沒剩!黑河幫那幫雜碎,自己圈地吃肉,連口湯都不給我們留,還他媽到處設卡!”
“媽的……富貴險中求!過兩天等他們巡邏隊換防的空檔,再去探探?小心點總行……”
墨鐵礦?靠近黑河幫禁區?王風默默記下這個地點和風險。黑風洞的兇險與機遇並存,但目前絕不是他能輕易涉足的地方。
“嘿,哥幾個聽說了沒?”靠近門口一桌,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卻恰好能讓附近幾桌都隱約聽到,“黑河幫在洞裡深處,好像又折了倆人!”
“哦?真的假的?他們不是人多勢眾嗎?”
“千真萬確!聽說是被一種叫‘影爪獸’的鬼東西偷襲了!那玩意兒神出鬼沒,爪子帶毒,專掏心窩子!嘖嘖,死得那叫一個慘!”
“活該!讓他們囂張跋扈,把礦洞當自家後院!”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旁邊人趕緊捂住他的嘴,“不過……他們最近在洞裡深處折騰得厲害,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動靜不小。連影爪獸都驚動了,看來找的東西肯定不簡單!說不定是什麼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