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在緊鑼密鼓的最後準備中倏忽而過。
博識學會的研究室內,所有與林風三人相關的痕跡已被徹底清除,租約也已悄然解除。他們如同從未在此存在過,只留下一些無關痛癢的、關於能量穩定性的“研究資料”,混淆著可能的追查視線。
第七扇區,某個不隸屬於任何大型勢力、隱藏在錯綜複雜維修通道深處的私人船塢。這裡沒有炫目的霓虹招牌,只有厚重的防爆閘門和時刻處於啟用狀態的干擾力場。船塢內部空間不算寬敞,但裝置精良,維護得一絲不苟。
此刻,船塢中央的固定架上,正靜靜棲息著他們此行的座駕——“夜梟號”。
正如零所描述,這是一艘線條流暢、通體呈現暗啞深灰色的“陰影級”偵察艦。艦體長約六十米,形態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禽,兩側可伸縮的輔助翼賦予了它極高的機動性。艦殼表面並非光滑,而是覆蓋著一層特殊的、能夠吸收和偏轉多種探測波段的奈米塗層。幾處經過強化的武器平臺和感測器陣列巧妙地與艦體融合,毫不突兀,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船塢的主人,一位沉默寡言、半邊臉頰覆蓋著機械義體的老工程師,正將最後一份資料晶片交給零。“‘夜梟’的狀態已經調到最佳,所有的強化模組都已檢查完畢。這是最新的‘腐朽螺旋’外圍星圖更新補丁,還有我個人的一點……‘小建議’,關於如何在那種鬼地方活得更久一點。”他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齒輪摩擦,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滄桑。
“多謝。”零接過晶片,微微頷首。
林風將約定的報酬——數塊品質上乘的星輝石和一份記載了靈曦帝國基礎能量回路最佳化技術的加密儲存器——交給了老工程師。老工程師檢查過後,渾濁的機械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融入了船塢的陰影中。
“登船。”林風沒有猶豫,率先踏上了“夜梟號”的舷梯。
艦橋內部空間緊湊,但佈局合理,充滿了實用主義的風格。主控臺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各種全息介面懸浮在空中。空氣迴圈系統帶來一股淡淡的臭氧和金屬冷卻液的味道。
零直接坐上了主駕駛兼導航員的位置,雙手撫過控制介面,奧術感知與飛船系統迅速建立深度連線,開始進行最後的系統自檢和航線預載。鐵疤則自覺地進入了武器控制位,熟悉著那些經過改裝的能量炮和導彈發射陣列。
林風站在艦橋中央,目光掃過舷窗外那逐漸關閉的船塢閘門,最終落在主螢幕上那標註著猩紅色警告區域的“腐朽螺旋”星圖上。
“所有系統正常,能量儲備100%,隱匿力場待機,武器系統線上。”零清冷的聲音彙報著,“航線已設定,將首先躍遷至‘遺忘迴廊’外圍標記點,然後依靠常規動力潛入螺旋區域,以規避可能的空間監測網。”
“出發。”林風命令道。
“夜梟號”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暗灰色的艦體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塢,匯入了第七扇區繁忙卻有序的通用航道。它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如同千萬艘普通的貨運或探險船隻一樣,按照既定航線,向著星港外圍的躍遷管制區駛去。
數小時後,“夜梟號”順利通過了躍遷稽核,抵達了指定的躍遷起始點。
“準備進行長距離躍遷,目標:‘遺忘迴廊’邊緣,座標K-77。躍遷過程中可能會有輕微顛簸。”零發出提示。
隨著她按下確認鍵,艦橋前方的主視野被一片扭曲、拉伸的流光溢彩所取代。熟悉的空間撕扯感再次傳來,但“夜梟號”優異的穩定性將其降到了最低。
當視野再次恢復正常時,舷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已是“已知星域”的邊緣,被稱為“遺忘迴廊”的荒蕪地帶。遠處的星辰稀疏而黯淡,虛空之中漂浮著大量的小行星碎片和冰冷的星際塵埃。一種永恆的、彷彿被宇宙遺棄的孤寂感瀰漫在空間之中。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片龐大到難以想象、呈現出緩慢旋轉的暗綠色與深灰色交織的螺旋狀星雲,如同潛伏在宇宙深淵中的巨大夢魘,佔據了小半個視野。那就是——“腐朽螺旋”。
即使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林風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片螺旋星雲中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法則扭曲感與死寂氣息。它彷彿一個巨大的傷口,烙印在宇宙的幕布之上,不斷向外滲出著腐朽與終結的寒意。
“我們已經抵達螺旋外圍警戒區。”零緊盯著感測器讀數,“檢測到強烈的空間擾流、高能輻射以及……未知型別的法則侵蝕。星圖標註的第一個相對安全‘錨點’,在我們十點鐘方向,距離約0.5光年。建議啟動高階隱匿模式,低速接近。”
“按計劃進行。”林風沉聲道。他的【道衍星穹】之境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區域的危險,那裡混亂的法則甚至干擾了他內宇宙的平穩運轉。
“夜梟號”表面的奈米塗層開始以更高的頻率波動,艦體散發出的所有能量訊號被壓縮到極致,如同真正的陰影,開始朝著那片吞噬光明的螺旋,小心翼翼地駛去。
真正的考驗,從現在開始。
就在“夜梟號”如同謹慎的斥候,開始潛入“腐朽螺旋”外圍區域時,在星港某個不為人知的次元夾縫中,一座由蒼白骨骼與漆黑金屬構築的詭異神殿內。
重傷未愈的墨菲斯,正跪伏在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靈魂哀嚎構成的黑暗王座前。王座之上,籠罩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純粹的陰影,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眼睛,俯瞰著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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