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絕對的秩序威壓,如同凍結靈魂的寒潮,席捲了整個“古代戰場殘響區”。
從那湛藍色幾何漩渦中探出的“淨化裁定者”,其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混亂資訊墳場的最大否定。它通體覆蓋著毫無瑕疵、反射著周圍扭曲光線的銀白色裝甲,艦體線條銳利得彷彿能切割空間,無數細小的、散發著恆定藍光的符文在其表面流淌。艦首下方,一個緩緩旋轉的、如同多面體水晶構成的裝置正在凝聚恐怖的能量,其目標,正是那點試圖逃竄的乳白色微光——“流光遺響”號。
“……無法逃脫……”曦的光影傳遞出近乎絕望的意念,“……能量等級差……超過三個大階……”
“……鎖定完成……攻擊……即將……”
影刃的身體已然化為一道融入船艙陰影的薄霧,但在這純粹秩序的力場壓制下,連陰影都似乎變得凝滯、稀薄。他手中的短刃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鳴。
星瞳感到自己周身的星靈之力執行艱澀,彷彿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那道冰冷的宣告——“清除開始”——如同死亡的倒計時,在她腦海中迴響。她死死咬住下唇,鮮血的腥味在口中瀰漫,強迫自己從絕望中榨取最後一絲力量。不能放棄!凌星還在趕來,他們還有希望!
“集中所有能量,強化資訊過濾屏障!轉向,衝向那塊契約碑碎片!”電光火石間,星瞳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斷!既然那碎片警告“觸之則引發契約反噬與秩序追獵”,那麼,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將這致命的“秩序追獵”引向一個可能觸發未知反應的目標!賭一把,在絕境中製造變數!
“……明白!”曦沒有質疑,此刻任何行動都好過坐以待斃。乳白色的光膜驟然亮到極致,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飛船以近乎自毀的姿態,猛地調轉方向,不是逃離,而是徑直朝著那塊懸浮的、暗金色的“星煌與噬界契約碑”碎片衝去!
“淨化裁定者”似乎對這螻蟻的垂死掙扎毫不在意,艦首下的多面體水晶光芒大盛,一道純粹到令人心悸的、不帶任何色彩卻彷彿能分解萬物的“存在性抹除光束”,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光束所過之處,連那些混亂的資訊流光和破碎的法則殘影,都被強行“規整”、化為最基本的虛無粒子流!
眼看“流光遺響”號就要被這毀滅之光追上、吞沒——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契約碑碎片,而是來自星骸之海更深、更黑暗的方向!
一道無法用顏色準確描述的混沌色洪流,如同撕裂天幕的利劍,又如同從歸墟深淵中噴湧出的怒濤,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橫跨虛空,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那道“存在性抹除光束”的側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玻璃被蠻力扭曲碾碎的“吱嘎”聲,以及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在某種層面上同屬“終極”範疇的力量的瘋狂湮滅與對沖!
混沌洪流中,蘊含著吞噬一切的“虛無”,又似乎帶著一種掙扎欲出的、混亂的“存在”雛形。它與那絕對秩序、旨在抹除“異常存在”的光束死死糾纏、互相抵消、互相吞噬!
最終,在距離“流光遺響”號船尾不足百米處,兩道攻擊同時湮滅,只留下一個短暫的、連光線和感知都被徹底扭曲的漆黑球狀區域,旋即被周圍混亂的能量撫平。
“流光遺響”號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船體發出令人心碎的哀鳴,剛剛修復的部分系統瞬間過載宕機,乳白色的光膜徹底破碎。星瞳等人被巨大的力量拋飛,重重撞在艙壁上。
但他們都還活著!
星瞳咳出一口帶著星輝的鮮血,猛地抬頭看向混沌洪流襲來的方向,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是他!一定是他!
只見那片方向的虛空,如同被無形巨手撕裂,一道身影踏著破碎的空間波紋,緩緩“走”出。
那不再是星瞳記憶中凌星溫潤俊朗的人類模樣,甚至也不是他最後燃燒道果、身化希望之光時的璀璨形態。
那是一個籠罩在朦朧混沌色光暈中的人形輪廓。光暈不斷翻湧、變幻,時而擴張如星雲,時而收縮凝聚,內部隱約可見星辰生滅、萬物歸墟的恐怖景象。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那是兩團穩定燃燒的、深邃如歸墟之淵的混沌色火焰!火焰中,倒映著冰冷秩序的銀白戰艦,也倒映著遠處那塊暗金色的契約碑碎片,更深處,彷彿有整個星骸之海的冰冷與死寂在流淌。
他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外放,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彷彿他站在那裡,就是一片正在孕育或走向終末的微型宇宙,是“有”與“無”、“秩序”與“混亂”的短暫平衡點,亦是脆弱的奇點。
歸墟道體!凌星!
“凌星……!”星瞳的聲音帶著哽咽,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但嘴角卻無法抑制地上揚。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子,那靈魂深處的共鳴與熟悉感,都不會錯!
凌星的目光(如果那火焰可以被稱之為目光)越過虛空,先是落在星瞳身上。混沌色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混雜著慶幸、心痛與無盡滄桑的溫暖波動。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那艘龐大的“淨化裁定者”。
“秩序……吞噬者……”一個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周圍所有存在意識中響起的、帶著奇異迴響的意念響起。那聲音不再清越,而是如同亙古風化的岩石摩擦,又似億萬靈魂的低語合鳴,冰冷、漠然,卻又蘊含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穿透力。“……此地……非汝‘淨化’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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