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安靜靜,只餘下燭芯偶爾噼啪的輕響。
綠綺坐在菱花妝臺前,指尖捏著一把玉梳,慢悠悠梳理著烏黑如雲的發,銅鏡映出她半張清麗的容顏,鬢邊珠花微微搖曳。
身後腳步輕至幾不可聞,進寶緩步走到她的身後。
他身姿挺拔,白日里那副對人恭順謙卑的模樣已然盡數褪去,眉間只剩下脈脈柔情。
不待綠綺回頭,一雙溫熱寬厚的手掌覆上了她的雙眼,周遭光線驟然一暗。
掌心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廓,嗓音壓得極低只夠二人聽見,低沉而又曖昧,“莫回頭,且聽我說。”
綠綺身子微微一僵,手中玉梳險些滑落,肩頭輕輕蹭過他的腕子,沒有掙扎,耳尖卻泛出一層薄紅。
進寶俯身,胸膛虛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氣息纏繞耳畔,手掌依舊輕掩著她的雙目,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捻起一縷垂落的青絲,指尖緩緩摩挲,動作繾綣。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禮部侍郎,已經被皇上處置了。”
覆在眼上的手掌緩緩挪開,光線重新落回眼中,綠綺眨了眨眼,對著銅鏡望了一眼身後的男人,神色慢慢沉靜下來。
她放下了玉梳。“禮部侍郎和富察家乃是姻親。”
“皇上這一步,是在一點點拔除富察家安插在朝堂上的勢力,想來,是先前太后那樁事,讓皇上心存戒心,不願再見外戚坐大。”
暖燭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輕輕投在雕花窗紗之上,溫柔繾綣,靜謐無聲。
進寶微微俯身,鼻尖輕輕埋入她烏黑的髮間,緩緩輕嗅。
髮間縈繞著清雅的花香與女子獨有的清潤氣息,驅散了他一身的冷意。
方才覆過她眼上的溫熱手掌,此刻愈發恣意。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肩線,順著柔滑的肌膚緩緩下滑,帶著滾燙的溫度,一點點攏住她的腰肢。
她身子微微發軟,肩頭下意識微微輕顫,眼中漾開一層淺淺的水霧。
良久,男人才道,“看來太后的事給皇上刺激大了,不然皇上不會對後族下手。”
綠綺抬眼看向鏡中進寶的面容,聲音有些顫的問道,“七阿哥近日在上書房,表現如何?”
進寶指下貪戀如玉的肌膚,嘴上還不忘回道,“七阿哥天資聰慧,課業完成得極好,上書房的先生都屢屢誇讚,說諸位阿哥之中,屬他最為聰慧。”
綠綺低吟一聲道,“富恆有能力,皇上不會動他,可不代表不會動其他人,真涉及到權勢,越聰明的兒子越礙眼。”
“七阿哥既然聰慧,那便讓皇上也好好見識見識七阿哥這份聰慧。”
……
乾清宮中,案前堆積著奏摺。
皇上執筆批閱良久,眉宇間始終有著一絲沉鬱,肅清外戚勢力的事,仍在心頭盤桓。
經過太后逼迫一事,他深覺不能讓外戚勢大,如今訥親貶為庶人,太后的勢力大受打擊,現在要緊的是後族。
富察家本就得他重用,皇后又誕育嫡子,一批朝臣見風使舵,早就依附了富察家,他不能再讓富察家這麼壯大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