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到茶樓時，比約定的時辰早了一刻。
她推開二樓那間雅間的門，窗外的秋陽正斜斜地鋪在桌面上，在青瓷茶盞的邊緣鍍上一層溫潤的光。
桌面上還擱著一隻敞口的瓷碟，裡面放著幾塊桂花糕，擱久了邊緣微微乾裂，像是夥計提前擺上又忘了收。
楚卿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過一道，沾染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又拿帕子拭淨。
她沒有急著讓夥計續茶，只是將那壺涼透的茶拎到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裡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動枝葉的銀杏樹上——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過便簌簌落下幾片，在青磚地面上打著旋兒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楚卿鳶並不清楚江璃今日約她來是為了什麼。
她們之間的聯絡一向謹慎，非必要不會見面，連遞紙條都走最隱蔽的路子，從不留下多餘的痕跡。
上一次江璃主動約她，是告知她有了身孕，在那間同樣僻靜的雅間裡，將一枚尚未公開的籌碼輕輕推到了桌沿。
這一回又是什麼？
楚卿鳶心裡有個隱約的猜測，卻還不確定那方向對不對。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等那扇門被推開，等答案自己走進來。
沒過多久，門被輕輕推開。
江璃穿著一件淺青色的披風，領口壓著一枚素色的白玉扣，頭上戴著帷帽，帽簷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頜和微微抿著的唇線。
她進門後先反手將門合攏，動作輕而利落，又摘下帷帽掛在一旁的衣架上，這才走到楚卿鳶對面坐下，將手中一隻細長的青布包袱擱在腳邊，微微笑了一下。
“久等了。方才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巷口有輛送貨的馬車堵住了路。”
楚卿鳶將面前的溫水盞推到江璃那邊：“不急，我也剛到不久。茶涼了，我讓夥計重新沏一壺來。”
江璃擺了擺手。
“不必了，我坐不了多久，說完便走。”
江璃說著，端起那盞溫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唇，又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窗外光影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線上。
楚卿鳶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風穿過窗欞的縫隙，在兩人之間繞了一小圈，又散向屋角，帶起桌面上那張擱置的紙頁邊角的輕響。
片刻後，江璃抬眼看向楚卿鳶，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君容晟去江南了。昨晚走的，走得很急。”
楚卿鳶握著杯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杯沿在唇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放下。
她看著江璃，目光在江璃臉上停了一息，像是在確認那句話。
“昨晚？”
江璃點了點頭，伸手將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語氣平穩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鄭重。
“我昨日才知道他要走，原以為還要準備幾日，可他送我回太傅府後，回府便讓人收拾了行裝，當晚便出發了。”
江璃停了停，像是在腦海中回憶，然後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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