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侯府的日子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水面,漣漪蕩了幾圈,又慢慢歸於平靜。
一連六七日,傾雲院裡一切如常,楚卿鳶每日看書、寫字、偶爾撫琴,日子過得安穩而從容。
但楚卿鳶心中始終有一根弦微微繃著,卻也沒有刻意去試探什麼。
畢竟影子不會永遠藏在地下,遲早會探出頭來......
這日清晨,天朗氣清,秋陽透過窗欞灑進屋裡,在地面上鋪開一層溫暖的光影。
楚卿鳶換了一身月白色繡蘭草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秋香色披風,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她今日和寧星願約好了去福滿樓吃湯包,那丫頭前幾日便唸叨著饞那一口,說是秋日裡吃一籠熱騰騰的蟹黃湯包,比什麼都舒坦。
楚卿鳶帶著穀雨,沿著迴廊朝前廳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廊頂的藤蔓,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楚卿鳶走得不快不慢,正要拐過那道迴廊的轉角,便見福伯正領著一箇中年男子迎面走過來。
那男子約莫四十出頭,生得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面容與沈柔有四五分相似——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鼻樑弧度,只是比沈柔多了一些稜角,少了幾分柔美。
他步履從容,面上帶著幾分初到陌生地方時特有的打量與客套,目光在迴廊兩側的擺設上掃了一圈,像是要把這侯府的格局在心裡描一遍。
福伯先看到楚卿鳶,連忙停下腳步,微微躬身:“二小姐,正要出門?”
福伯說著,側身讓了半步,“這位是沈夫人的兄長,沈富沈老爺,剛入京,來探望沈夫人的。”
楚卿鳶的目光落在沈富身上,面上沒有露出什麼波瀾,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沈富倒是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熱絡和熟稔。
“這便是卿鳶吧?都長這麼大了。舅舅還是你小時候見過你一面,那時你才這麼高。”
沈富伸手比了比腰間的位置,笑容堆在臉上 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那時候你扎著兩個小揪揪,站在廊下怯生生的,都不敢叫人。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如今出落得這樣好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若不是方才福伯介紹,我都認不出來了。”
楚卿鳶聽著沈富那句“舅舅”,沒有立刻接話。
她小時候確實見過沈富一兩面,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印象早已模糊,只記得是個話多的人。
之前沈富每次見到她都會顯得十分關切,只是其中有幾分真心,她便不得而知了......
楚卿鳶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客氣卻帶著明顯的分寸感。
“沈老爺好。多年不見,您倒是一點沒變。”
楚卿鳶沒有順著沈富的話稱“舅舅”,只是用了一個不冷不熱的敬稱,既不失禮,也沒有拉近距離。
沈富顯然也察覺到了那份距離,卻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悅,只是笑了笑。
“你有事就先忙去,我這邊來找你母親說幾句話。等你回來了,咱們再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