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楚婧嫣及笄這一日。
天色比前幾日亮得早了一些。
晨光從東窗的紗簾縫隙滲進來時,楚婧嫣已經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帳頂那朵繡了一半的纏枝蓮紋,心裡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有些難以言喻的感受。
楚婧嫣翻了個身,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京中人人都知道,永寧侯府的大小姐楚婧嫣,雖非侯爺血脈,卻自幼養在侯府,由侯爺悉心栽培,是京中人人熟知的第一才女。
她的生母沈柔,外人尊稱一聲沈夫人,在侯府雖無正室之名,卻也安穩度日多年。
楚婧嫣正是憑著這份寄人籬下的出身,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體面位置,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歌賦樣樣拔尖,才情樣貌皆是上乘,名聲極好。
可楚婧嫣心底清楚,那些讚譽和誇讚都是她一點一點掙來的,沒有一步是憑空落下的。
她下床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秋日的晨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湧進來。她的目光落在院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那道目光等了片刻,院門始終沒有被人推開,她便垂下眼簾,將窗戶重新掩上,轉過身,由珠雲替她梳妝。
及笄禮的時辰定在辰時三刻,地點設在前院正廳。
沈柔一早便到了,正指揮著丫鬟們擺弄香案上的陳設。
香案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旁邊擱著一卷還未展開的錦緞,錦緞上壓著一隻紫檀木的錦盒,裡面放著一支白玉簪,成色極好,是君容晟前些日子送來的,說是給她的及笄禮。
楚婧嫣看著那支簪子,指尖在簪身光滑的玉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這道來自遠處的心意,然後輕輕放回錦盒裡,蓋上蓋子。
賓客陸陸續續到了。
沈柔請的人不算多,大約十幾位,都是與侯府有些往來的夫人小姐,家中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日雖算不上極盡隆重,卻也足夠體面。楚卿鳶作為妹妹自然也在場,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楚婧嫣身上。
今日是她第一次覺得楚婧嫣穿著那身緋紅色的禮服格外醒目,晨光從門外斜照進來,將楚婧嫣的側影描出一道清晰而柔和的輪廓。
楚卿鳶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慢慢喝了一口茶,那口茶微涼,入口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
吉時一到,鼓樂聲起,琴師撥動琴絃,奏出一支舒緩的古曲。
禮官走到堂前,聲音清朗地唱了一句祝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綿鴻,以介景福。”
楚婧嫣跪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香案上那縷嫋嫋升起的青煙上。
三加禮緩緩鋪開。
初加素笄時,楚婧嫣褪去少女稚氣的髮式,換上素雅禮裙,重新跪坐歸位。
禮官的聲音在堂中迴盪,替楚婧嫣褪去那層“孩童”的殼,將她輕輕推入成年的門檻。
二加玉簪時,楚婧嫣髮髻規整,儀態愈發端莊大氣,周遭滿是賓客讚許的目光,各家貴女無不心生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