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的話音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轉頭去看李婉兒，只是略微側了一下目光，示意穀雨留意那片樹叢。
穀雨幾乎在同時已經壓低了身子，腳步極輕地朝那片樹叢的側邊繞去，像一隻靠近獵物的貓，每一步都不帶多餘的聲響，只有衣料擦過草葉的輕響被風裹著帶向遠處。
亭子裡安靜下來，楚卿鳶沒有出聲，李婉兒也像察覺到什麼似的沒有開口，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搭在石桌邊緣，目光落在楚卿鳶的側臉上，像是在等她下一步的示意。
風穿過灌木叢，帶走樹叢中那一陣輕微的晃動，亭子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像是連風都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這短暫的安靜中無聲地等待著被翻開......
穀雨的身影貼著灌木叢的邊緣無聲地移了過去，她腳底踩在落葉上，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楚卿鳶坐在亭中，沒有轉頭去看，只是微微抬起茶盞送到唇邊，藉著這個動作把目光的餘光攏在穀雨的方向上。
李婉兒也察覺到了那陣異常的窸窣聲，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楚卿鳶輕輕搖了搖頭，李婉兒便把那句話嚥了回去，只安靜地坐在石凳上，目光也跟著落向那片樹叢。
亭子四周很安靜，風吹過時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蓋過了那陣窸窣的餘音。
過了片刻，穀雨的身影從灌木叢的另一側繞了出來，步伐依舊輕而平穩，手中沒有多出任何東西，身後也沒有跟著什麼人。
她走到亭邊，微微俯下身，在楚卿鳶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小姐，樹叢後面沒有人。不過有一些腳印，看著有些像方才踩的。”
楚卿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將茶盞放回石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思索了片刻，看了一眼穀雨，語氣平靜地開口。
“腳印朝向哪裡？”
穀雨答：“朝西邊去了。”西邊正是御花園更深處，通往那幾座人跡罕至的宮院——五皇子的居所也在那個方向......
楚卿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李婉兒，語氣恢復了方才的輕快：“這裡風大，咱們換個地方坐吧。”
李婉兒雖然心中仍有疑惑，卻沒有多問，也順著楚卿鳶的話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著的碎葉。
兩人離開亭子時，楚卿鳶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刻意放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穀雨在她身後落後半步的位置跟了一段路，在拐過一道迴廊時，才又低聲說了一句：“小姐，那腳印不像是宮女的。”
楚卿鳶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楚卿鳶沒有再讓穀雨去追查那道腳印的來處，也沒有急著從李婉兒那裡繼續打聽五皇子的事。
畢竟宮中處處是耳，步步都有看不見的影子，她只要確定了五皇子仍在宮中便足夠了......
而此刻的侯府裡，楚婧嫣正坐在窗邊，手中那杯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讓人續，也沒有起身去換。
窗外的日影緩慢地從東牆移到西牆，在楚婧嫣手邊的桌面上鋪開一道又細又長的光帶。
楚婧嫣看著它一點一點挪動，想著君容晟走時沒有告訴她，想著袁明妤恰好不在府中，想著自己今日處處碰壁......
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怎麼也展不平。
楚婧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攥緊帕子留下的幾道淺紅印痕，她將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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