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天色比前幾日薄了幾分,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是要落雨卻總也落不下來。
楚婧嫣還是和平日一樣早早便梳妝妥帖,換了一身緋紅色繡海棠的襦裙,髮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那步搖垂下的流蘇在晨光裡輕輕晃動,在她耳畔落下細碎的光影。
楚婧嫣站在侯府門口等著,手中捏著一方繡著鴛鴦的帕子,帕角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捻得有些發皺。
晨風穿過巷口,吹動她裙襬的邊緣,帶來深秋特有的涼意,和街巷盡頭隱隱傳來的幾聲犬吠。
楚婧嫣就那樣站著,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等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出現在轉角處......
可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巷口始終空蕩蕩的,沒有車影,也沒有馬蹄聲。
路過的行人偶爾投來一瞥,又匆匆移開目光。
楚婧嫣垂下眼簾,將那方帕子摺好,收進袖中,轉身對珠雲道:“備車,去太子府。”
珠雲沒有多問,快步去安排了。
楚婧嫣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時,她靠著車壁,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天光上,心裡還在想,大約是君容晟今日入宮遲了些,她過去看一眼,若他還在府中,也不算白跑一趟。
馬車在太子府門前停下時,日頭已經升高了一些,將門前的石獅子和硃紅門柱鍍上一層明亮的金色。
楚婧嫣下了車,站在石階下,門房認出了她,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面上帶著客套的笑意。
“楚大小姐。”
楚婧嫣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站在那兒,語氣平穩地問了一句。
“殿下今日可有事出門了?我方才在府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著人。”
楚婧嫣說著,目光越過門房的肩頭朝府內看了一眼,像是想透過那扇半掩的門扇看見什麼。
門房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回楚大小姐,殿下昨日下午便已經出城了,說是往江南去辦事,走得急,沒有留話。”
楚婧嫣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又慢慢鬆開。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神色,像只是來確認一件小事,可在那層平靜之下,心已經沉了下來。
楚婧嫣微微頷首,道了一聲謝,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楚婧嫣臉上那層維持了許久的平靜才卸下來,像一張被風輕輕揭起邊緣的紙,從一角開始剝落。
她沒有急著吩咐車伕離開,只是靠著車壁,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手上。
君容晟沒有告訴她。他昨日只說要去麗貴妃那裡,讓她今日不必等他。
她以為只是尋常的宮務,可君容晟去的是江南,是連夜出發的江南,而她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聽到。
馬車在街口停了一會兒,車伕等了片刻,試探著問了一句:“大小姐,回府嗎?”
楚婧嫣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去尚書府。”
楚婧嫣想著,這個時候大約只有袁明妤能聽她說幾句心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