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楚卿鳶便已收拾妥當。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繡蘭草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秋香色披風,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馬車先停在尋味齋門前。
晨霧未散,巷口的青磚泛著露水浸過的微光。
推門進去時,一股肉脯焦香裹著蜜餞甜氣撲面而來,夥計正在擦拭櫃檯,見楚卿鳶進來便笑著招呼。楚卿鳶走到那幾只敞口的青瓷罐前,低頭看了一圈,蜜餞梅子個頭勻稱,表面裹著薄薄的糖霜,旁邊一小籃琥珀色的杏幹在暖光下泛著晶瑩。
夥計說梅子是用桂花蜜和山楂汁新醃的,楚卿鳶便要了一包。
又切了些薄肉脯,碼進油紙裡紮好,另添一小包松子糖,楚卿鳶才轉身出去。
馬車又拐過兩條街,在甜香居門前停下。
推門時熱騰騰的甜香撲面而來,帶著烤熟的麵粉和糖漿微微焦化的氣息。
掌櫃剛掀開蒸屜,白氣裹著桂花香湧出來,糕體鬆軟,綴著細碎的金色花粒。
楚卿鳶嚐了一角,糕體綿軟,桂花的清甜在口中慢慢化開,不膩不澀,便讓掌櫃將這一屜包起來,又裝了兩盒玫瑰酥、一盒杏仁酥。
杏仁酥邊緣烤得略焦,酥皮在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澤。
穀雨將幾樣東西仔細碼進一隻食盒裡,又用細麻繩紮緊,楚卿鳶才拎著它上了馬車。
等馬車停在宮門前時,晨光已經鋪滿了宮牆上的琉璃瓦,在深秋清透的空氣中泛起一層薄薄的冷金色。
芝蘭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見到楚卿鳶時含笑迎上來,屈膝行了個禮。
“楚小姐來了。娘娘一早便唸叨著您呢。”
楚卿鳶笑著回禮:“讓娘娘久等了。方才順路去甜香居帶了幾盒點心,耽擱了一會兒。”
芝蘭接過楚卿鳶手中的點心,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不耽擱不耽擱,這會兒正是好時候。”
兩人並肩沿著宮道往裡走,穀雨跟在後面,手中拎著那包零嘴兒,步履穩妥地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晨間的宮道安靜而清冷,兩側的銀杏樹落了大半葉子,金色的葉片鋪在青磚地面上,被風吹動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芝蘭走在楚卿鳶身側,語氣帶著長輩般的溫和,與她絮絮說著這幾日宮裡的瑣事。
“嫻妃娘娘這幾日胃口好了些,前日還唸叨著說您上回帶來的那個桂花糕好吃,問奴婢能不能再做些送進來。”
楚卿鳶笑著點頭:“我今日帶的便有桂花糕,還是那家鋪子的,剛出爐不久。”
芝蘭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娘娘定要高興了。”
兩人說著話,步伐不快不慢,風穿過宮牆的縫隙,將她們的話音裹著向前送去,又散開在兩側高牆間。
走到一處岔路口時,楚卿鳶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些,目光落在左側那條更窄一些的宮道上。
那條路兩側的宮牆比主道低一些,牆頭上長著幾叢枯草,在風裡輕輕晃著,顯得有些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