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在茶樓裡又坐了一會兒,等那盞徹底涼透的茶被她慢慢喝完,才站起身。
楚卿鳶把杯盞放回桌面,指腹在瓷壁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心中的猜測,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下樓時樓梯在楚卿鳶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午後的陽光從大堂敞開的門扇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塊暖黃色的光區。
楚卿鳶穿過那片光,走出了茶樓。
街面上的銀杏葉落得比前幾日更厚了,風一過便貼著地面捲起一小陣細碎的金色旋渦,楚卿鳶踩著那片落葉走了一段,才上了等候已久的馬車。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時,天色還亮著。
楚卿鳶沒有直接回傾雲院,而是先沿著迴廊走了一圈。
秋日午後的庭院安靜而明亮,風穿過廊下的竹影,在地面上投下細碎而不斷變化的光斑。
楚卿鳶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被風吹動的影子,看著院牆邊那叢半枯的蘭草被風壓彎了又彈起來,像是要透過它們,將那些散落在腦海中的線索在心底重新對齊一遍,再將它們依次梳理。
回到屋中,楚卿鳶在窗邊坐下,穀雨替她續了一盞熱茶便退到門外守著。
楚卿鳶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被風吹動的枝條上,沒有急著去整理腦海中的念頭,而是先讓自己靜下來。
她不是沒有線索,只是那些線索散落在各處,她需要一條線把它們串起來......
楚卿鳶想起昭和帝的後宮。
昭和帝在位多年,勤政之餘並不耽於女色,後宮不算充盈,嬪妃不多,子嗣自然也少。
大皇子君允朔是已逝莊嬪的兒子,被封為裕王,是個閒散王爺,酷愛經商,常年跟著商隊東奔西走,偶爾回京,即便是閒下來也多待在自己的封地。
前世楚卿鳶見過裕王不過兩三回,每次都是宮宴上遠遠一瞥,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他給人的印象總像是趕在散席前就要動身離開的模樣,唇邊掛著客氣的笑意,目光卻已經飄向遠處的城門了。
楚卿鳶對裕王的瞭解實在有限,也一直覺得他和京城這座棋盤沒什麼關聯......
二皇子君容晟是麗貴妃之子,早早被立為太子,是所有人目光匯聚的中心。
三皇子君玄澈是嫻妃所出,聰慧沉穩,向來是昭和帝最看重的一個。
四皇子君崇安是賢妃之子,賢妃母族是尚書府,出身清貴,在朝中也有根基。
五皇子母族曾犯過錯,被貶斥後便一直待在宮中,鮮少露面,幾乎像是宮中的透明人,幾乎無人記得。
六皇子早夭。
七皇子還是個孩童,母妃位分低微,尚不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任何風浪......
楚卿鳶將這些名字在心裡一一過了一遍,又回憶了這些人的前世,她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敲著椅子的扶手。
忽然,楚卿鳶的動作停住了。
指尖懸在半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