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夫人與寧星願離開侯府時，天色已近晌午。
楚卿鳶送她們到門口，看著馬車漸漸消失在巷口的銀杏樹後面，才轉身慢慢走回傾雲院。
風穿過迴廊，將楚卿鳶裙襬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動，她抬手攏了一下，低頭看見袖口那條月白色的繫帶在指間繞了一圈，便順手將它解下來，打算回頭換一條新的。
方才試衣裳時寧星願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還留在楚卿鳶眼前，她唇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放平，像是一縷被風吹過的桂花香，飄過去便散了，只在鼻尖留下一層極淡的尾調......
楚卿鳶沒有察覺到，從她走出前廳那一刻起，楚婧嫣就站在迴廊盡頭的拐角處。
楚婧嫣沒有走出來，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廊柱和花架，落在楚卿鳶的背影上，看著她穿過院子，走進傾雲院的門。
楚婧嫣看了片刻，直到那道身影被院牆完全遮住，才收回目光，轉身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指尖在袖中輕輕拈著那道摺痕，這個行為似乎已經成為她近幾日下意識的動作......
午膳後，沈柔讓秋蘭來傳話，說請大小姐過去坐坐。
楚婧嫣放下手中的繡繃，起身理了理衣裙，便往沈柔院子裡去了。
進門時，沈柔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隻開啟的小匣子，裡面放著幾樣舊物——一枚褪色的香囊、一支斷過的玉簪、幾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沈柔見楚婧嫣進來，便合上匣蓋，將匣子推到一旁，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楚婧嫣在沈柔身旁坐下，目光掃了一眼那隻合攏的匣子，沒有多問。
沈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那藥，你可想好了怎麼用？”
楚婧嫣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想好了。及笄禮那日人多眼雜，反倒不好動手。我打算在她日常的茶水或點心裡做手腳，等她發作時，便說成是身子不適，與旁人無關。”
楚婧嫣說著，指尖在袖中輕輕按了一下那道摺痕。
“這藥起效慢，不會立時發作，反而像是體虛受了風寒，拖上一段時日便......了無痕跡......”
沈柔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動枝葉的銀杏樹上，像是在心裡將那個計劃又走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沈柔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確定，這藥不會被人查出來？”
楚婧嫣搖了搖頭。
“不會。當年那事之後，我查過許多醫書，也問過幾個赤腳大夫。這藥的毒性散在體內，連銀針都驗不出，除非有人從頭到尾盯著她的飲食起居，否則根本無從查起。”
楚婧嫣說著，聲音低了幾分。
“況且，她院子裡的人，咱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只要沒有人多嘴，這件事便不會被翻出來。”
沈柔點了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把什麼東西暫時放了下來。
她伸手拿起那隻匣子，開啟看了一眼那幾封疊好的信箋，又合上，把它鎖回妝臺的底層。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篤定，像是將過去那些舊事連同這樁新計一起，壓回了不會被日光翻到的地方。
沈柔轉過身，看著楚婧嫣，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那就按你說的辦。這幾日你先把東西收好，別讓任何人看見。等日子近了再說。”
楚婧嫣應了一聲，站起身，準備回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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