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逢環視眾臣,眼中佈滿了血絲,但深處卻有一股頑強的求生欲在燃燒。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於事無補!!董卓敗軍尚在宛城以北遊蕩,短期內無力回援,亦不可再恃。為今之計,唯有立即調集一切可用之兵,增援伊闕、虎牢二關,死守門戶,絕不能讓賊寇踏入司隸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懸掛的巨幅地圖上的“雁門關”位置,聲音沉重而決絕:“洛陽周邊已無兵可調。能救朝廷者……唯有北疆!”
“北疆?”眾人一愣。
“曹孟德!”袁逢一字一頓道,“前將軍、斄鄉侯曹操,此刻正統領十五萬精銳,駐守雁門關,防範鮮卑。此軍乃昔日西域王劉封麾下主力分拆而來,訓練有素,甲械精良,將領亦多能征慣戰之士。如今北疆鮮卑新敗於劉封,短期內根本無力大舉南犯。當此社稷存亡之際,唯有調曹操率部星夜兼程,南下勤王,方有一線生機!”
調曹操南下!
此言一齣,廳內先是一靜,隨即議論聲嗡嗡響起。
王允率先贊同:“司空所言極是!曹孟德忠義素著,頗有才幹,其軍亦屬強兵。調其南下,確是唯一可行之策!”
但也有官員擔憂:“曹將軍鎮守雁門,肩負北疆防務。若將其調離,萬一鮮卑等異族偵知虛實,再度入寇,豈非前門拒狼,後門進虎?更何況,當初在雁門關屯兵,乃是為了防備西域………”
“顧不得那麼多了!”袁逢斷然道,“鮮卑乃疥癬之疾,黃巾方是心腹大患!洛陽若失,則天下崩解,北疆守之何用?況且,西域王劉封新破鮮卑王庭,漠北震動,鮮卑短時間內絕無餘力大舉南下。此險,值得一冒!”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曹嵩:“曹太僕,孟德乃你族中子侄,你以為如何?”
曹嵩心中五味雜陳。
調兒子曹操南下,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
機遇在於,曹操若能擊退黃巾,拯救朝廷,則曹氏地位必將如日中天。
風險在於,南下之路艱險,面對百萬黃巾,勝負難料,且遠離根基,糧草後勤皆是問題。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他起身,對著袁逢及眾臣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國家危難至此,凡為漢臣,皆應赴湯蹈火。孟德雖才疏學淺,然深受國恩,必當戮力王事。老夫……無異議,唯望朝廷速下明詔,授予孟德臨機專斷之權,並全力保障大軍糧秣供應。”
“好!”袁逢點頭,當即下令,“立即以朝廷名義,起草詔書,加曹操為‘司隸校尉’,假節鉞,總督司隸、豫州軍事,全權負責討伐南陽、潁川黃巾逆賊,拱衛京師!命其接到詔書後,留偏師鎮守雁門要隘,親率主力十四萬,星夜兼程,南下馳援!沿途郡縣,需全力供應糧草,不得有誤!”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另,以老夫私人名義,再修書一封與孟德,言辭務必懇切,陳說朝廷艱難,社稷危殆,全賴其力挽狂瀾。”
命令迅速下達。
傳旨使者揹負著沉重的使命和關乎帝國存亡的詔書,在精銳騎士的護衛下,衝出洛陽北門,向著幷州方向絕塵而去。
使者走後,司空府內依舊愁雲慘淡。
即便曹操能及時趕到,面對兩路近百萬黃巾,勝負亦在未知之數。
許多人心中都已蒙上最壞的打算,開始暗中安排家小、轉移細軟。
袁逢獨自坐在書房,望著跳動的燭火,疲憊的臉上皺紋更深。
他想起了遠在冀州聯絡豪強的兒子袁紹以及在汝南拉兵的袁術,在劉封手中的兩位皇子,想起了敗退的董卓,想起了即將南下的曹操……
亂世群雄,已漸露崢嶸。
而朝廷,這個名義上的天下共主,卻已虛弱到需要不斷向這些手握重兵的“臣子”乞援。
“劉封……”他再次默唸這個名字。比起近在咫尺的黃巾,遠在西域卻手握皇子、實力深不可測的劉封,也更像是一柄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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